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在铁皮屋顶上疯狂抓挠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气味。这种味道已经渗进了白默的肺叶，成为他呼吸的一部分。
他站在操作台阴影里，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写有“小”字的碎纸。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把折叠裁纸刀。刀刃只有两厘米长，生锈，钝，但足够锋利。
这是违禁品。
《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》第三章第七条明确规定：严禁在工作区携带任何非标准清洁工具。违者，立即解除劳动关系，并移交心理矫正中心。
白默没有犹豫。
他需要拼出第二个字。
如果这块纸是手工撕下的，那么剩下的部分一定还在某个地方。直觉告诉他，就在刚才那堆被秦主管忽略的、洒落在地的垃圾深处。
他蹲下身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，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伸出戴着薄棉手套的手指，开始在散落的纸屑中翻找。动作极轻，像是在触摸易碎的蛋壳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。但在白默耳中，却像骨骼断裂般清晰。
找到了。
在一团被揉皱的餐巾纸下面，藏着一片边缘焦黑的碎片。
上面有一个残缺的笔画。
那是“明”字的右半边，“月”。
白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将这片碎片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，借着操作台下方昏暗的应急灯光，仔细观察切口的纹理。
正如他猜测的那样。
切口不是机械切割的平滑直线，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。纤维撕裂的方向杂乱无章，甚至能看到纸张内部未被完全切断的丝络。
这说明，撕下这两块纸的人，当时手在颤抖。
或者，情绪极度不稳定。
谁会在处理儿子遗物时手抖？
除了父亲。
白默感到喉咙发干。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现在的问题是，如何把这两个碎片组合在一起，而不留下痕迹。
直接拼接是不可能的。胶水会残留，胶带会反光。
他必须利用现有的环境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操作台下方的排水沟格栅上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污和灰尘，是长期积累形成的粘性物质。
他将写有“小”字的纸片背面朝上，轻轻按在格栅缝隙的积垢上。
然后，拿起那片“月”，对准位置。
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两个碎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。
油墨的颜色完美衔接。
“小明”。
两个字，静静地躺在污秽之中，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这个地下世界。
白默盯着这两个字，看了整整十秒。
他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他在确认儿子还以某种形式存在过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有力，节奏均匀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秦主管提前结束了会议。
白默的大脑瞬间空白，随即又被冰冷的恐惧填满。
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裁纸刀顺势滑入袖口内侧，紧贴着皮肤。那块拼好的名字，被他用另一只手迅速覆盖，压在身下的阴影里。
他抓起旁边的扫帚，假装正在清理角落的积水。
动作僵硬，但符合一个疲惫清洁工的状态。
门开了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。
秦主管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寒光。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黑色的记录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左到右，缓缓扫过整个房间。
白默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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