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油膜,裹住了宏达律师事务所的地下车库。
江遥靠在B2层员工通道的消防门后,呼吸压得极低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从碎纸机里抢救出来的残页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积水里,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纸张已经湿透,纤维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蝉翼。
但在那片晕开的墨迹中,那个属于武恒的签名依然清晰可辨。
这不是遗嘱的关键条款。
这是一张伪造的授权书。
武恒利用委托人的信任,提前签署了资产转移协议。
所谓的“无争议继承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盗窃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陈默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清洁车走了过来。
车轮碾过地面的水渍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保洁员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
他把清洁车停在江遥面前,动作有些僵硬。
“江律师,”陈默的声音含糊不清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“这桶……满了。”
他指了指清洁车旁那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。
里面装着江遥刚才从碎纸机检修口刮下来的所有纸屑。
那是武恒试图销毁的证据,也是江遥唯一的翻盘筹码。
“放进去。”江遥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。
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——没电了。
如果现在被搜身,她将一无所有。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解开了垃圾袋的口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旧毛巾。
垫在垃圾袋的边缘,防止尖锐的纸角划破袋子。
这个动作很慢,甚至显得有些多余。
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江遥看懂了他的意思。
他在给她争取时间。
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江遥迅速将手中的残页塞进垃圾袋最底层。
接着,她把那些细碎的纸屑铺在上面。
层层叠叠,如同掩埋尸体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有抬头,只是机械地系紧了袋口。
打了一个死结。
“早点回去睡觉吧,江律师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推着清洁车转身向电梯间走去。
背影佝偻,像个随时会被这座大楼吞没的影子。
江遥紧随其后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前面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轿厢内空无一人,只有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江遥和陈默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
陈默站在操作面板前,按下了B1层的按钮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
失重感让江遥的心跳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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