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炉里的火，烧得并不旺。
或者说，它烧得太安静了。
石晚站在书房门外，隔着厚重的红木门板，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疲惫，又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紧接着，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不是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，而是被一只布满青筋的手，硬生生捏碎的声响。
石晚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她并没有进去。
她在门外，录下了这一切。
卧室里那个微型录音笔，正忠实地捕捉着这栋老宅深夜里的每一丝异动。
而此刻，就在门内，霍廷深正在销毁他最后的退路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《婚前协议》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块烙铁，烫在石晚的心口。
第一章，它是完整的原件，躺在保险柜最底层，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第二章，它被塞进碎纸机，发出机械的咀嚼声，像野兽进食。
第三章，它变成第一堆参差不齐的纸屑，散落一地。
第四章，它混入废纸篓的底层，被其他无关紧要的文件掩盖，无人问津。
第五章，霍廷深穿着那双昂贵的皮鞋，将它踩在脚下，碾成无法辨认的碎片。
第六章，也就是现在。
它化为灰烬。
被扫进黑色的垃圾袋。
彻底消失。
石晚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雨气，还有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一股焦糊味。
那是纸张燃烧的味道。
但在这股味道之下，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气息。
淡淡的，铁锈般的腥甜。
像是血。
「你听到了吗？」
门内突然传来霍廷深的声音。
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在对着空气说话？
还是在对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听众？
石晚屏住呼吸，心跳如鼓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不能暴露自己在这里。
一旦暴露，之前的所有布局都将付诸东流。
「我知道你在听。」
霍廷深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「石晚，你以为你躲在门外，就能窥探我的秘密？」
他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「你错了。」
「我让你听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。」
「就像我们的婚姻。」
「就像那份该死的协议。」
石晚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了？
还是说，他根本不在乎她知道？
如果是前者，那么刚才那个诡异的微笑，是因为以为她发现了真相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么他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一份容易被发现的复印件，而不是彻底销毁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进她的脑海。
她想起昨晚，霍廷深在书房里整理文件时，随手将一份复印件放在了桌角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时她以为那是疏忽。
现在想来，那或许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邀请她踏入的陷阱。
「明早八点，董事会见。」
霍廷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加冰冷。
「带上你的诚意。」
「否则，你会后悔今天晚上的每一个决定。」
说完，脚步声远去。
石晚猛地睁开眼。
不能再等了。
如果等到明天，一切就都晚了。
她掏出钥匙，手有些抖，但动作很快。
咔哒。
门锁开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