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光,被暴雨切割成破碎的条状。
石晚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尖死死扣住手机边缘。
指甲陷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那部老式座机就放在门外的地毯上,听筒歪斜,像是一只张开的、等待猎物的嘴。
但她没有动。
因为门内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霍廷深的脚步声。
而是机械运转的轰鸣。
那种声音,她太熟悉了。
碎纸机。
第一声尖锐的“咔嚓”,像骨头断裂一样清晰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机械的咀嚼声掩盖了窗外的雷声,也掩盖了她几乎停滞的心跳。
她在门外录下了这一切。
通过卧室安装的微型窃听器,信号穿过厚重的墙壁,清晰地传输进她的手机录音笔里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最大的罪证。
如果被发现,她将失去所有谈判资格,甚至面临牢狱之灾。
但此刻,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必须确认,那份协议是否真的消失了。
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。
随后,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窸窸窣窣。
像是有人在整理残骸。
石晚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下的光影。
突然,灯光晃动了一下。
有人打开了壁炉的火闸。
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接着,是一阵轻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灰烬落入金属桶的声音。
完了。
原件没了。
彻底变成了无法辨认的灰烬。
石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所有的筹码,在这一刻化为乌有。
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,寻找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座机时——
书房门开了。
一股热浪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霍廷深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寒芒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,目光越过石晚的肩膀,落在了她紧握的手机屏幕上。
那里,进度条依然停在99%。
发送失败。
但他不知道,那不仅仅是网络中断。
那是石晚故意按下的暂停。
她用白噪音覆盖了原本的数据流,伪装成普通的录音文件。
为了试探他。
为了看他是否发现了什么。
「站在这里做什么?」
霍廷深的声音低沉、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径直走向书桌。
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但他的眼神,却死死锁定在石晚身上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进度条彻底消失或崩溃的信号。
或者,等待她露出破绽。
石晚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通往书房的道路。
动作自然,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佣人。
霍廷深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。
他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就像这该死的婚姻。
「陈妈。」
他低声唤道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陈妈恭敬地走近,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。
「先生,需要我清理一下吗?」
她的声音谨慎,总是留有余地。
霍廷深摇了摇头。
「不用。垃圾我自己处理。」
他放下咖啡杯,手指修长有力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石晚的心上。
「晚晚,」他忽然开口,语气变得柔和,却让人毛骨悚然,「你听到了吗?」
石晚心头一跳。
「听到什么?」
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带有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「火燃烧的声音。」
霍廷深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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