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,试图挤进这座金丝笼。
石晚靠在洗手间的门板上,背脊抵着冰冷的瓷砖。
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被窥视的、如芒在背的恐惧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那道被金属碎片划破的血痕,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
但在昏暗的感应灯光下,那抹红依然刺眼。
她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声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,掩盖了窗外雷鸣般的轰鸣。
石晚将受伤的手伸入水中。
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伤口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必须处理掉痕迹。
霍廷深随时会回来。
如果让他看到这只沾血的手,哪怕只是一秒钟的迟疑,都会成为他攻击的把柄。
她在霍家待了三年。
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
他像一只耐心的猎豹,从不轻易亮出獠牙,直到猎物自己露出咽喉。
石晚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。
仔细地擦拭着指缝间残留的灰烬颗粒。
那些来自《婚前协议》残骸的灰烬,带着焦糊味,混合着铜锈和铁腥气。
那是烧焦的合同,也是烧焦的信任。
她将湿巾团成一团,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。
这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学会的本能:隐藏情绪,隐藏证据,隐藏自己。
她抬起头,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神却冷静得可怕。
就像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漩涡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是霍廷深。
他回来了。
比预想中要早。
石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她关掉水龙头,用另一只手迅速擦干指尖的水分。
然后,她拿起洗手台上的香水喷雾。
对着空气喷了两下。
柑橘味的清香弥漫开来,试图掩盖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和焦糊味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洗手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隙。
霍廷深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的西装还带着室外的湿气,肩头落了几滴雨水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,此刻正透过镜面,冷冷地锁定石晚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目光从她苍白的脸,移向她放在身后的右手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石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,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知道,他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解释,等她露出破绽。
石晚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平静。
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」
她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霍廷深迈步进屋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走到石晚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不同的气息。
一个是潮湿的雨夜味,一个是冷冽的雪松香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石晚的下巴。
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那道伤口。
石晚浑身一僵。
「手怎么了?」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像是在询问一只受伤的宠物。
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商品。
石晚垂下眼帘,避开他的视线。
「不小心划到的。」
她简短地回答。
霍廷深眯起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处,那里有一点点不起眼的深色污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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