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霍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。
声音沉闷，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低吼。
书房内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。
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，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霍廷深站在壁炉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袖扣是冷硬的铂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大理石壁炉台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，或者，等一个人。
石晚就站在门外。
走廊的灯光昏暗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而模糊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的丝帕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帕子上，沾着一点从壁炉边缘刮下来的灰烬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最后的残骸。
第一章，它还是完整的原件，纸页挺括，墨迹清晰。
第二章，它进入碎纸机，发出尖锐的咔嚓声，像骨头断裂。
第三章，它变成第一堆纸屑，混入废纸篓底层。
第四章，它被霍廷深踩在脚下碾碎，纤维断裂的质感透过鞋底传来。
第五章，它化为无法辨认的灰烬，被扫进垃圾袋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在这里。
在这堆冰冷的余烬里。
少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石晚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，带着雨水的腥气。
她必须进去。
趁霍廷深去应对家族长老的紧急会议之前。
这是唯一的窗口期。
只要拿到那枚刻着陌生女人缩写的婚戒内侧的金属碎片，就能证明那份协议不仅仅是关于股权和财产。
它还藏着别的秘密。
关于林婉的秘密。
关于霍家那段不愿提及的历史。
石晚睁开眼，眼神冷静如冰。
她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霍廷深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敲击壁炉台的手指，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继续。
笃、笃、笃。
「进来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缓慢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石晚走了进去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走钢丝。
她知道，霍廷深可能在监控中观察这一切。
书房的角落，那个红色的指示灯，始终亮着。
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「陈妈说，你要清理壁炉底部的灰烬。」
霍廷深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直视着石晚。
「是的。」
石晚回答。
她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「为了防火灾。」
她补充了一句。
这是一个借口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霍廷深冷笑了一声。
「陈妈多事。」
他迈开步子，向石晚走来。
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每一步，都离石晚更近一分。
石晚没有后退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霍廷深走到自己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，不到半米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的气息。
「既然来了，」霍廷深的目光落在石晚的手上，「就把东西清理干净。」
他伸手指了指壁炉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一些未燃尽的纸片。
蓝色的火焰曾经吞噬过它们。
现在，只剩下黑色的碳迹。
石晚低下头，假装去捡拾那些纸片。
她的手伸进壁炉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灰烬。
粗糙，颗粒感强。
她在寻找。
寻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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