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书房落地窗上的声音，不再是之前的沉闷，而是尖锐的鞭挞。每一声都像是要敲碎玻璃，把里面那个男人和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起撕裂。
石晚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在窗外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幕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，金属外壳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湿滑。耳机里，霍廷深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声脆响。
那是碎纸机启动的声音。像骨头断裂一样清晰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机械的咀嚼声掩盖了窗外的雷声，也掩盖了霍廷深压抑的呼吸。
石晚闭上眼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这是《婚前协议》原件进入碎纸机的次数。第一章它还是完整的羊皮纸卷；第二章它被送入那张贪婪的铁嘴；第三章它变成了第一堆毫无意义的纸屑；第四章，也就是现在，它正在书房的废纸篓底层，混入陈妈清理出来的垃圾中。
而在那之后，霍廷深会把它踩在脚下碾碎。
最后化为无法辨认的灰烬，被扫进黑色的垃圾袋。
石晚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如果原件真的彻底消失了，她手里那份通过微型录音设备备份的高清扫描件，以及从垃圾桶边缘捡回的残片，就成了唯一的筹码。但前提是，霍廷深没有留下后手。
他太谨慎了。
谨慎到让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内的机械声突然停止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霍廷深低沉的脚步声，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晚的心跳上。
他没有去开灯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书房内部。
石晚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看见霍廷深站在书桌前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袖扣是冷硬的铂金，在电光下折射出寒芒。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手指修长但有力，正缓缓抚过桌面上一份新的文件袋。
那不是原件。
原件已经碎了。
那是一份复印件。
一份崭新的、打印整齐的《婚前协议》复印件。
石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为什么还留着复印件？
按照他的性格，既然要切断过去，就要斩草除根。哪怕是一张纸的副本，也是隐患。除非……这份复印件对他来说，不是证据，而是另一种东西。
或者，他在故意留下什么？
霍廷深拿起那份复印件，看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没有销毁它，而是随手将其扔在了窗台上。
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，还有几滴刚才被风吹进来的雨水。
然后，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石晚立刻向后撤了一步，躲进更深的阴影里。
门把手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霍廷深走了出来。
他并没有看向走廊深处，而是径直走向楼梯口。他的步伐沉稳，没有任何迟疑，仿佛刚才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，只是日常琐事。
但他经过石晚藏身的角落时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仅仅是一秒。
石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她的方向。
冰冷，审视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没有停留，也没有说话。
脚步声远去。
楼梯上传来沉重的回响，逐渐消失在暴雨声中。
石晚松了一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走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