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比书房内更冷。
石晚背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墙面,指尖死死扣住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。
那枚黑色的硬币状物体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丝虚幻的踏实感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,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。
霍廷深没有赶她走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湿透的肩膀,投向楼下正在步入大厅的霍老爷子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落入网中的猎物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。
“夫人,你来得正好。”
这句话还在石晚耳边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与冷酷。
她退后一步,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,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溢出,切割出霍廷深挺拔却孤寂的背影。
他站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那份被撕去关键页的《补充协议》残骸。
不,准确地说,是《婚前协议》的残骸。
第一章里,它还是那份厚达三十页、字斟句酌的原件,压在她梳妆台的抽屉最深处,象征着这段婚姻合法的开端。
第二章,它被送进碎纸机,机器轰鸣声中,纸张变成细长的白色条带,如同某种生物断裂的肠衣。
第三章,那些纸屑堆积在垃圾桶底部,混杂着咖啡渣和烟蒂,散发着绝望的气味。
第四章,霍廷深将它们倒出,混入废纸篓底层,试图用混乱掩盖真相。
第五章,他穿着那双定制皮鞋,将残片踩在脚下,碾碎了最后一点完整的轮廓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石晚屏住呼吸,透过那道缝隙,看着他将这些无法辨认的灰烬,一点点扫进金属托盘。
这就是他故意留下复印件的原因。
不是为了给她线索。
而是为了制造一种“毁灭”的既成事实。
如果原件还在,霍家长老团会质疑协议的真实性,从而动摇他在董事会的根基。
只有当原件彻底消失,只剩下这一堆无法鉴定的灰烬时,那份协议才真正变成了“历史”。
而历史,是可以被重新书写的。
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切断了所有追溯的可能。
同时也把她逼到了墙角。
既然原件已毁,她手中那份非法的扫描件,就成了唯一的证据。
但这份证据,在法律上站不住脚。
因为取证过程侵犯了隐私权。
霍廷深是在赌。
赌她不敢公开这份证据,赌她会为了自保而保持沉默。
这是一种傲慢的掌控。
书房内,霍廷深放下托盘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。
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点燃蜡烛,也没有点烟。
而是直接打开了壁炉的风门。
里面已经铺好了一层干燥的木炭。
他将托盘中的灰烬,缓缓倒入壁炉中央。
动作缓慢,优雅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石晚的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肋骨。
她想冲进去,想大喊,想把录音笔扔出去证明这一切。
但她不能。
一旦她现身,霍廷深就会知道她在监听。
那样,她不仅失去了筹码,还会立刻成为霍家的敌人。
在这个家里,失去信任的人,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她是弃子。
霍廷深点燃了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,舔舐着那些白色的灰烬。
起初,火焰是普通的橙黄色。
随着灰烬完全接触高温,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温暖的橘红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幽蓝的色彩。
蓝色。
石晚的瞳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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