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,震得书房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是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。
方廷之并没有像夏晚预想的那样冲过来抢夺手机,也没有立刻动手撕碎剩下的残片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背对着门外走廊惨白的灯光,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,照亮了他深灰色衬衫领口处那一小块被茶水浸湿的暗痕。
他慢条斯理地合上盖子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这声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却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了夏晚紧绷的神经。
“你刚才拍到了什么?”
方廷之转过身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夏晚靠在书桌边缘,右手死死攥着那部已经熄灭屏幕的手机。
左手则悄悄探向身后,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碎纸机金属外壳。
碎纸机还在空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。
里面塞满了刚刚被绞碎的协议草稿。
那些曾经代表方家联姻基石的法律文书,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白色塑料条。
但夏晚知道,有些东西是机器无法完全粉碎的。
比如墨迹渗入纸张纤维的深度,比如被涂改液覆盖前的底层字迹。
“没什么。”
夏晚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她垂下眼帘,避开方廷之探究的目光。
“只是一张废纸。既然你要烧掉,何必在意我有没有拍到。”
她在赌。
赌方廷之多疑的性格,赌他不敢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关键信息。
如果现在亮出底牌,只会加速他的毁灭欲。
方廷之眯起眼睛,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未燃尽的纸片。
纸片边缘焦黑,中间露出的那个被涂黑的名字,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,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夏晚,你总是这么天真。”
他将那张纸片凑近自己的鼻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烟草味混合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,弥漫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你以为,只要拿到这张纸,就能扳倒我?”
他随手将纸片扔进脚边的烟灰缸。
火星闪烁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“方家的股权分配,从来不是靠一张婚前协议决定的。”
方廷之走到书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那是利益交换的结果。而你,不过是一个被选中的筹码。”
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相反,她顺着桌沿下滑,假装是因为腿部无力而跌倒。
这一动作看似狼狈,实则让她离碎纸机的出口更近了一步。
就在方廷之低头看向她的瞬间,夏晚的脚尖轻轻勾住了碎纸机底部的一个小抽屉。
那是她早在潜入书房时就观察到的细节。
碎纸机设计有防卡纸功能,当机器过热或堵塞时,底部会有一个收集盒弹出,里面往往残留着未能完全切断的长条纸屑。
这些纸屑因为长度不足,会被机器自动排出到外部收集槽。
方廷之以为他已经销毁了一切。
但他不知道,这台老旧的碎纸机,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漏洞。
“起来。”
方廷之伸出手,想要拉她。
夏晚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冷漠。
“方廷之,你怕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方廷之情绪的大门。
他眼中的平静碎裂开来,取而代之的是暴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的手猛地收紧,抓住了夏晚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让夏晚感到骨骼都在隐隐作痛。
但她依然保持着沉默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挑衅意味。
方廷之意识到,自己陷入了被动。
如果他在这里对夏晚动手,不仅会留下痕迹,更会让这场原本隐秘的清理工作变得不可控。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陈妈马上要上来送醒酒汤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如果你不想让方家的脸面丢尽,就最好乖乖回到卧室去。”
夏晚站起身,揉了揉发红的手腕。
她知道,这是方廷之在给她最后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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