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立案大厅的空气里,漂浮着一种陈旧的纸张气味。
混合着油墨、灰尘,以及无数人焦虑汗液蒸发后的咸涩。
袁静坐在第三号窗口前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。
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封口处贴着封条。
上面印着红色的公章。
清晰,冷硬,不容置疑。
窗口里的法官推了推眼镜。
目光在袁静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又落在档案袋上。
“材料很齐全。”
法官的声音平淡。
听不出情绪。
“包括重组后的辞职信原件,还有第三方审计报告。”
袁静点了点头。
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没有任何装饰。
就像她此刻的状态。
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和伪装。
只剩下骨架。
支撑着她完成最后的切割。
法官拿起那叠文件。
翻到第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像是被某种暴力撕扯过。
但又被极其耐心地拼接在一起。
胶带痕迹细微。
几乎不可见。
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看出其中的巧思。
那是程远亲手毁掉的辞职信。
也是他傲慢的墓碑。
法官的手指在那张纸片上停顿了一瞬。
眼神微变。
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立案成功。”
他将回执单递出来。
盖好章。
推过桌面。
“诉讼费减半收取。保全申请已同步提交。”
袁静接过回执单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。
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栗。
不是恐惧。
是解脱。
物理上的撤离,终于完成了第一步。
心理上的囚笼,开始崩塌。
她站起身。
转身离开。
脚步轻快。
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其他当事人的低声争执。
嘈杂,混乱。
与她无关。
***
两小时后。
程远的公司办公室。
百叶窗紧闭。
隔绝了外界的阳光。
室内昏暗。
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。
照亮程远苍白的脸。
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紊乱。
显示出内心的焦躁。
手机放在手边。
屏幕漆黑。
已经两个小时没有亮起。
袁静消失了。
彻底地。
电话打不通。
微信不回。
连那个他们共同居住的公寓门锁,都换了密码。
他试图联系林秘书。
想让她去查袁静的动向。
但林秘书的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走到落地窗前。
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。
曾经,他是这里的王。
掌控着一切资源。
掌控着袁静的生活。
现在,他却像个盲人。
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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