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铅幕，死死封住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。
关念站在黑色轿车旁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边的积水里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她没有打伞。
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单薄的衣衫，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这寒意远不及她内心的恐惧。
田野就坐在车里。
车窗降下一半，露出他那张冷峻而疲惫的脸。
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，穿透雨幕，直直地钉在关念身上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残破的鉴定报告。
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“下来。”
田野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，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关念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关念！”
田野提高了音量，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纸片，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僵持。
关念终于迈开了步子。
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她走到车窗前，隔着玻璃与他对视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“你赢了。”
关念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田野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：否认、争吵、甚至歇斯底里的哭喊。
唯独没想到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认输。
“什么我赢了？”
他眯起眼睛，手中的纸片举高了一些，试图让她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“六月十日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讥讽。
“受孕日期，六月十日。”
“关念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？”
“那天我在巴黎开会，连你的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这个孩子，到底是谁的？”
关念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字迹上。
那些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，剖开她精心维持的假象。
她知道，这张拼凑起来的报告，虽然残缺，但核心数据并没有错。
至少，从医学推算的角度来看，没错。
但她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她就失去了所有筹码。
她将再次沦为田野控制下的傀儡，那个孩子也将成为他炫耀权力的工具，或者……被他亲手毁掉。
“也许是你记错了时间。”
关念淡淡地说道，眼神依旧没有直视他。
她看着车窗上凝结的水珠，缓缓滑落。
“也许是我算错了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