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秦野站在休息亭外的廊下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刚才赵无极掌心的血渍,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他手中的羊皮纸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
那不是普通的褪色。
是一种名为“焚心印”的禁制。
只要接触体温超过三息,上面的字迹便会彻底消散,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这是青云宗长老会用来清洗叛徒的铁律——真相必须随死亡一同埋葬。
“还有两息。”
秦野低声自语。
声音被暴雨吞没。
他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原本清晰的名单正在模糊。
父亲的名字,秦大山,此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墨痕轮廓,像是一声未出口的叹息。
亭内传来瓷器碎裂的余音,那是赵无极故意留下的心理压迫。
他在告诉秦野:你手中的筹码,随时可以作废。
秦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是深渊。
前方,是雷暴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现在放弃,他就真的只是赵无极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死子。
“想走?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秦野眼神一凛。
休息亭的石阶上,不知何时站起了三个人。
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执事服,腰间佩刀,刀鞘上刻着彭错的私印。
彭错虽被废黜,但他的党羽从未离开。
他们是来夺回证据的。
也是来杀人灭口的。
为首那人,正是赵铁。
他捂着受伤的手掌,脸色阴沉如水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对秦野深深的恨意,以及一种即将得手时的贪婪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赵铁一步步走近,靴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否则,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。”
秦野握紧了羊皮纸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越来越低。
还有一息。
字迹即将完全消失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铁,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长老会大殿。
钟声还在响。
第一声,沉闷。
第二声,尖锐。
第三声……
尚未敲响。
但他必须在那之前,完成这件事。
“你们挡不住我。”
秦野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赵铁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外门杂役,也敢跟执事堂叫板?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两名弟子同时拔出长刀。
寒光映照着雨丝,如同死亡的触手。
秦野没有退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地上的水洼。
他张开左手,将羊皮纸平摊在掌心。
然后,他咬破了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。
不是洒向纸张。
而是直接喷在了左手中紧握的那块碎盏残片上。
那块残片,是第一章里烫手的罪证,第二章里塞入袖口的秘密,第三章里擦拭露出底纹的物件,第四章里贴在胸口感受体温的信物,第五章里展示给旁观者的筹码,第六章里拍在赵无极面前的交换条件。
此刻,它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。
秦野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将染血的残片,狠狠地按在了羊皮纸之上。
“住手!”
赵铁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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