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储秀宫的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,那是陈年燕窝发酵后特有的味道,混合着朱砂与腐木的气息。
邵清婉坐在榻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那纹路粗糙,硌得指腹生疼,却让她保持清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碎步,而是宫鞋踩在青砖上,沉稳、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。
翠浓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托着一只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一只盏身布满裂纹的燕盏。
盏底隐约可见一个残缺的“碎”字。
那是邵清婉亲手打碎的证据,如今却被重新拼凑,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邵常在。”
翠浓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她将锦盒重重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,特意吩咐御膳房熬制了这盏血燕。说是补气血,也是……规矩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邵清婉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,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在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。
寒毒入体,任何热物都是毒药。
但这碗燕窝,不仅是毒,更是试金石。
若她吃了,便是认下这份“恩赐”,日后无论身体如何衰败,都只能归结为福薄,无法查证;
若她不吃,或是表现出迟疑,便是抗旨,是闵贵妃最想要的把柄。
“奴婢奉命监督。”
翠浓逼近一步,手中的玉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。
“请常安用膳。”
邵清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案前,手指触碰到那只燕盏。
瓷片冰凉,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药液中才会形成的包浆。
她拿起银匙,轻轻搅动汤汁。
液面泛起一圈圈油花,中心有一小块凝固的血色杂质。
那不是血。
是朱砂。
内务府专用的印泥原料。
邵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赵德全果然没让人失望。
他在燕窝里下的慢性毒药剂量极小,不足以致死,但足以让人虚弱、昏沉,最终在寿宴当日“病发而亡”。
而这只燕盏底部的“碎”字,并非偶然。
它是内务府某位管事太监的私印标记,用来区分哪一批次的贡品经过了“特殊处理”。
第一章它被端上桌,暗示死亡;
第二章她假装打翻,掩盖底纹;
第三章她私藏碎片,试图拼凑真相;
第四章她用碎片划伤手指,伪造意外中毒假象迷惑对手;
第五章她将碎片混入废料,误导追查方向;
第六章她彻底销毁证据,让“碎”字成为无人能证的幽灵。
而现在,这个幽灵回来了。
带着完整的诅咒,回到了她面前。
“怎么?”
翠浓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不敢吃?还是说,邵常在觉得,贵妃娘娘赏的东西,有什么不妥?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邵清婉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她在赌。
赌翠浓不敢在这里动手杀人。
赌闵贵妃想要的是她“自然”地消失,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血腥的现场。
更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李慎之,还在看着。
邵清婉低下头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抬起手,并没有去拿勺子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着燕盏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缓慢,优雅,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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