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。
储秀宫偏殿外的回廊下,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邵清婉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暗纹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她刚才在尚衣局废墟中留下的。
也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。
视线依然模糊。
李慎之灌下的那碗药虽然压住了寒毒的侵蚀,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——她的世界此刻是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唯有声音,被无限放大。
风穿过窗棂的呜咽。
远处内务府杂役沉重的脚步声。
还有……近在咫尺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翠浓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那块记录妃嫔饮食的玉牌。
玉牌边缘泛着冷光,像是一柄悬在半空的刀。
她没有进殿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送膳的太监赵德全回来复命。
或者,等一个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。
邵清婉闭上眼,调整着呼吸的频率。
不能动。
一旦发出声响,就会暴露她并未真正“脱身”的事实。
上一章那场混乱,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喘息。
但闵贵妃不会轻易放过一只咬人的老鼠。
尤其是这只老鼠,还偷走了最关键的证据。
“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像是鞋底踩碎了什么干燥的东西。
赵德全回来了。
他的脚步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顺,但在邵清婉耳中,这节奏里藏着慌乱。
他停在廊下阴影处,没有立刻上前。
而是侧过身,对着墙壁。
手指在砖缝间快速敲击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停顿。
笃笃。
这不是普通的报信。
这是内务府底层太监之间流传的一种暗码,源自北境军中的摩斯电码变体。
邵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赵德全在传递信息。
他在告诉翠浓,或者是在试探谁在监听。
如果她此时现身,就是自投罗网。
如果她不动,就可能错过确认账册是否失窃的关键时机。
她必须听出其中的含义。
笃(一)代表“有”。
笃笃(二)代表“无”。
急促的连击代表“危险”或“人”。
沉默代表“正常”。
邵清婉屏住呼吸,耳朵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石柱上。
赵德全敲完了第一组。
笃。
有。
这意味着,有人来了?还是东西还在?
紧接着是第二组。
笃笃。
无。
没有异常?
不对。
如果是正常的交接,应该是“无异常”。
这里的“无”,更像是针对某个特定问题的回答。
比如:燕盏碎了吗?
答案是:无(没碎透?或者没被发现?)
再下一组。
笃笃笃笃。
四声短促。
这是“追”的意思。
有人在追?
邵清婉猛地睁开眼,尽管视野依旧浑浊,但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赵德全不是在汇报,他是在求救。
或者说,他在警告。
警告里面的人,外面不安全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。
柳姑姑。
储秀宫的管事嬷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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