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署停尸房的空气里,浮着一层陈年福尔马林混合着霉烂稻草的腥气。
邵清婉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身下垫着的不是草席,而是内务府特制的防潮油布。
申时三刻,她被当作“病逝”的低位嫔妃,由两名哑巴侍卫抬入此地。
戌时二刻前,她必须消失。
或者,彻底死透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紫禁城的飞檐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这声音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,包括她指尖抠进石板缝隙时的骨节脆响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瞳孔在黑暗中收缩,适应了这片死寂。
刚才那一口黑血,并非全然是毒发所致。
那是她用银针刺破舌尖,混入了从燕盏底刮下的微量瓷粉。
瓷粉中,掺了内务府私库特有的朱砂印泥。
这是她赌上的唯一筹码。
若李慎之验尸时嗅出这丝异样的甜腥,便会知道有人借御膳房之手,行内务府之实。
但前提是,他能在那具“尸体”上找到它。
邵清婉撑着手臂坐起,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胃部剧烈痉挛,寒毒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她咬住手帕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。
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小的瓷片。
那是“碎”字燕盏崩裂后,她提前藏匿的一角。
边缘锋利,染着暗红的血渍。
她将瓷片抵在喉头,用力按压。
恶心感涌上鼻腔,眼泪生理性地渗出。
一阵干呕后,几块混杂着黏液与血丝的残渣落入预先准备好的铜盆。
其中,有一小块浑浊的白色物体。
那是未消化的瓷片碎片。
也是那只燕盏最后的遗骸。
邵清婉盯着那块碎片,眼神空洞。
第一章,它被端上桌,暗示死亡;
第二章,她假装打翻,掩盖底纹;
第三章,她私藏碎片,试图拼凑真相;
第四章,她用碎片划伤手指,伪造意外中毒假象迷惑对手;
第五章,她将碎片混入废料,误导追查方向;
第六章,她彻底销毁证据,让“碎”字成为无人能证的幽灵。
而此刻,第七格。
碎片回到了她手里。
但这不再是证据,而是诱饵。
她将瓷片重新裹入油纸,塞入贴身衣襟。
紧接着,她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陶罐。
里面装着腐肉汁液调制的冷水。
为了制造“尸体腐败”的假象,为了让翠浓那帮人相信闵贵妃的赏赐确实要了命,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在溃烂的死物。
仰头,灌下。
冰冷、腥臭、粘稠。
液体滑过食道,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内脏。
邵清婉浑身颤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胃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。
她蜷缩在地上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清晰可闻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暴露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。
是换岗的侍卫。
邵清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,调整呼吸频率。
她模仿着濒死者急促而破碎的气音,喉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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