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储秀宫偏殿内,闷热如蒸笼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腥气,那是陈年燕窝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药渣混合后的味道。
邵清婉靠在榻上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冰凉,连颤抖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德全战战兢兢地端来了那只新制的燕盏。
盏身洁白如玉,盏底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蜿蜒如蛇。
当银针探入羹汤的那一刻,邵清婉分明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滞涩感——不是燕窝的软糯,而是某种粘稠、冰冷的阻力。
她没动声色,只是垂下眼帘,用袖口掩住嘴角即将溢出的笑意。
那是慢性寒毒发作的前兆。
御膳房的人很谨慎,剂量控制得极好,不会让人立刻毙命,只会让人在明日寿宴前,呈现出一种“旧疾复发、奄奄一息”的假象。
闵贵妃要的不是她的命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她要的是邵清婉失势,是她在众妃面前出丑,是她再也无法踏入那个名为“恩宠”的陷阱。
但邵清婉知道,这碗燕窝里,还藏着另一层杀机。
那道裂纹,那个“碎”字。
第一章它被端上桌,暗示死亡;第二章她假装打翻,掩盖底纹;第三章她私藏碎片,试图拼凑真相;第四章她用碎片划伤手指,伪造意外中毒假象迷惑对手;第五章她将碎片混入废料,误导追查方向;第六章她彻底销毁证据,让“碎”字成为无人能证的幽灵。
而今天,这只燕盏回到了原点。
不再是碎片,而是完整的、致命的诱惑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翠浓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拿着那枚记录饮食的玉牌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停留在邵清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答应娘娘,”翠浓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语调,“贵妃娘娘今日心情好,特意吩咐御膳房熬了这盏血燕。说是补身子,也是……宽心。”
她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只燕盏。
盏底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怎么不吃?”翠浓挑眉,“莫非,娘娘觉得贵妃娘娘的手艺,不如太医院的那些庸医?”
邵清婉缓缓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有些涣散,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,才落在翠浓脸上。
“翠浓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,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“臣妾只是……身体不适,怕污了贵妃娘娘的好意。”
“身体?”翠浓冷笑一声,将燕盏重重顿在案几上。
瓷底碰触木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午后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刚才柳姑姑还说,娘娘昨儿个还好端端地在花园里赏花。怎么今儿个,就像换了个人似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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