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头偏西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却迟迟没有落下雨点,仿佛整座城市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邵清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道粗糙的破洞。
布料撕裂的边缘扎进指腹,带来细微却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像是一根针,将她从虚脱的眩晕中强行拉回现实。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翠浓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牡丹的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玉牌——那是内务府记录妃嫔饮食的凭证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桌上那只尚未动过的燕盏,最后定格在邵清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娘娘的脸色,似乎比方才更差了。”
翠浓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。
她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演。
邵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知道,赵德全那个阉人此刻一定躲在殿外的屏风后,透过缝隙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御膳房送来的这只燕盏,底部藏着“碎”字,汤里浸着慢性毒。
闵贵妃要的不是立刻毙命,而是要让她在寿宴前夜病倒,甚至疯癫。
这样,既除去了隐患,又不会落人口实。
但邵清婉不能倒下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缓缓抬起手,想要端起那只青瓷燕盏。
手指却在触碰到碗沿的瞬间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瓷碗倾斜,琥珀色的汤汁溅出几滴,落在雪白的桌布上,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“哎呀。”
邵清婉轻呼一声,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手中的燕盏再也握不住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摔在地上。
碎片四溅。
其中一块锋利的瓷片,恰好划破了她的指尖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白皙的手指蜿蜒而下,滴落在破碎的瓷片和汤汁中,红白相间,触目惊心。
翠浓瞳孔微缩。
她猛地向前迈了一步,手中的玉牌攥得发白。
“娘娘!”
这一声惊呼里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原本以为邵清婉会强撑着吃完,或者假装无事发生,以此试探她的底线。
但她没料到,邵清婉会选择这种决绝的方式。
以自残为代价,毁掉证据,也毁掉自己的尊严。
邵清婉捂着流血的手指,身体摇摇欲坠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那是药物在血液中扩散的信号。
她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黑血,就坐实了中毒身亡的前兆。
她要的是“病”,而不是“死”。
“翠浓姑姑……”
邵清婉抬起头,眼神涣散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胸口闷得慌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子一软,向后倒去。
但在倒下的前一秒,她故意将那只受伤的手甩向身侧的烛台。
烛火摇曳,一滴滚烫的蜡油溅落在她的衣襟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与此同时,她舌尖用力抵住上颚,猛地向下一咽。
一股腥甜在口腔中炸开。
她借着倒下的动作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胸前洁白的素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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