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问道宗的核心广场。
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林缺站在高台中央,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,顺着肌肉线条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右手食指,已经不见了。
断口处没有流血,只有焦黑的痕迹,像是被某种极寒之物瞬间冻结后撕裂。
那是他自断一指时,刻意保留的“生机”。
《问道宗·外门考核铁律》第37条规定:器物损毁,需以命抵。若无法赔偿,则削去肢体,抵偿器灵之损。
叶尘手中的‘听雨盏’碎了。
碎得彻底。
但林缺手里攥着的,是半块刻着‘问’字的青瓷盏底。
这块碎片,在执法堂的证物匣里躺了三天。
今天,它被重新拿出来,放在审判席上。
“林缺。”
老执事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坐在左侧的高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玉简,眼神浑浊,不敢看台下那些年轻而贪婪的眼睛。
“你承认,是你故意震碎了考官手中的茶盏?”
林缺抬起头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承认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但我没有毁坏公物。”
他举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那半块青瓷盏底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之间。
釉面温润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中间那个苍劲有力的‘问’字,隐隐透着幽蓝的光泽。
“根据铁律第37条补充条款:若损毁之物涉及宗门机密或高层私德,持有残片者,有权发起‘质询’。”
“我以这半块盏底为祭品,请求质询首席弟子赵无极的修行资格。”
死寂。
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,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右侧的主位上,赵无极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穿着一身云纹锦袍,手指修长干净,正优雅地端着一只新的茶杯。
听到这句话,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,而是惊恐。
那种惊恐很细微,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,本能地想要后退,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镇定。
“荒谬。”
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首席长老团的首座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他身后的黑袍无风自动,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。
“林缺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首座的目光如刀,刮过林缺的脸颊。
“这是晨考现场,不是你的戏台。你想用一块破瓷片,质疑我的得意门生?你这是在挑衅问道宗的规矩!”
林缺没有退缩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。
“铁律第37条,白纸黑字,刻在执法堂的大门口。谁都可以查。”
“如果规矩不能保护弱者,那它保护的是什么?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个外门弟子交换着眼神,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他们都知道赵无极的背景。
也知道林缺是个疯子。
一个为了打破阶级,敢把自己手指砍掉的疯子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叶尘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的脸色苍白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昨天牢房里的场景,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。
但他现在必须站起来。
因为他是监考执事。
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,他不仅是丢脸,更是丢命。
“林缺,”叶尘咬着牙,声音尖锐,“你那叫质询?你那叫妖言惑众!那块碎片里有什么?灵力波动?还是什么邪术?”
林缺看向叶尘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叶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看到了林缺眼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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