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的大门敞开着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青石台阶流淌,汇聚成浑浊的溪流,冲刷着昨夜留下的血迹。
林缺站在台阶中央。
他的右手袖管空荡荡的,用粗布草草缠着,渗出的血珠混入雨水,变得淡红。
他没有打伞。
也没有任何弟子为他撑伞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外门三千弟子,内门三百精英,此刻都聚集在演武场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雨声都被某种更沉重的寂静压制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钉子一样,钉在林缺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恐惧,有好奇,有鄙夷,也有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林缺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看向高台上的几位长老。
赵无极坐在最右侧的首席席位上。
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、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,此刻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
他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个被封印的证物匣。
里面装着的,是他根基不稳的秘密,也是叶尘受贿的铁证。
而现在,那东西即将公之于众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一名身穿黑袍的执事高声喊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这是规矩执行者的声音。
冰冷,无情,不容置疑。
两名执法堂弟子抬着一个紫檀木箱走上台阶。
箱子不大,却沉重得让两名壮汉步履蹒跚。
那是证物匣。
里面装着半块刻着“问”字的青瓷盏底。
第一章它刚碎裂落地;第二章被叶尘踩在脚下;第三章被林缺捡起攥在手心;第四章被呈交至执法堂案头;第五章被封印入证物匣;第六章,它将被作为呈堂证供展示给全宗。
这一刻,它不再是碎片。
它是审判的权杖。
林缺看着那木箱走近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一种奇异的快感。
那是秩序崩塌前的战栗。
木箱停在台阶下。
盖子打开。
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青瓷碎片,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。
残缺,丑陋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芒。
“传嫌疑人林缺,上前受审。”
执事的声音响起。
林缺迈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的脚步很稳。
尽管失去了一根手指,尽管身体虚弱,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。
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当他走到木箱前时,全场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捂住了嘴。
赵无极猛地站起身。
“慢着!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试图阻止这场公开的羞辱。
“此乃宗门机密,岂能在此公开示众?”
他看向主位上的宗主。
宗主没有动。
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让赵无极硬生生止住了话头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第一步。
如果现在强行叫停,反而坐实了心虚。
林缺没有看赵无极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瓷片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伸出左手,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。
那是老执事给他的。
上面写着:《问道宗·外门考核铁律》第37条。
他将玉简高举过头顶。
大声朗读。
“凡考核期间,器物损毁,需以命抵之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,是规矩。
也是枷锁。
叶尘手中的听雨盏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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