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母卧房内的空气,稠得仿佛能拧出墨汁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,剩下一截惨白的灰,摇摇欲坠,像极了田家这具早已腐朽的躯壳。
尹婉站在榻前,手中那只白瓷杯已碎成数片,被她用一方素帕小心包着,贴在掌心。
杯底那行松烟墨迹的密信残片,正隔着薄薄的丝帕,硌着她的肉。
“新妇来此,所为何事?”
田母靠在引枕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暗纹缎面褙子衬得她面色如纸般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断裂的沉香木佛珠,指尖用力到泛青,却不敢看尹婉的眼睛。
“儿媳听闻,大嫂生前最喜清净,特来整理旧物,以示哀思。”
尹婉语调平缓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,却精准地切进了这满屋的死寂里。
她并未行礼,只是微微欠身,目光越过田母,落向角落那座巨大的紫檀衣柜。
那是阿蛮的嫁妆,也是田母心中最痛的逆鳞。
田母的手指猛地一颤,佛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“哀思?”
她尖利地冷笑一声,反问句像刀子一样抛过来,“田家的规矩,亡妻之物,岂容外人随意翻动?你当这是你的闺房?”
“婆婆言重了。”
尹婉垂眸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今日是大婚次日晨省之礼,按《朱子家礼》,新妇需拜祭先妣,以正内闱秩序。儿媳不过是想寻一件阿蛮生前的旧衣,借以告慰在天之灵,顺便……替婆婆分忧。”
“分忧?”
田母眯起眼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,“你如今是田家的主母,何须替我分忧?”
“因为有些东西,婆婆忘了,儿媳记得。”
尹婉上前一步,鞋底踩在厚重的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步步紧逼。
她伸出手,指向那扇紧闭的柜门。
“阿蛮走的那日,暴雨如注,衣物湿透,若是自尽,何来挣扎之痕?儿媳想看看,那件披风,是否还留着当年的痕迹。”
话音未落,一直侍立在侧的贴身侍女翠儿,忽然惊呼一声。
“哎呀!”
她手中的铜盆脱手而出,滚烫的热水泼洒在地,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。
水渍迅速蔓延,浸湿了衣柜下方的地板,也挡住了尹婉的脚步。
翠儿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脸上却挂着谄媚又惊恐的笑。
“奴婢失手!奴婢该死!夫人恕罪!”
她一边磕头,一边细碎地说道:“夫人刚歇下,怕惊扰了清梦。再说,这衣柜积尘已久,新妇金贵身子,怎可沾染那些晦气之物?若是冲撞了阿蛮姑娘的英灵,可是要折寿的呀。”
周围几个低眉顺眼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,眼神闪烁,隐隐形成一道人墙。
“是啊,夫人身体要紧。”
“新妇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,这脏活累活,交给我们就好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