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田府书房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暴雨,雨脚如麻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冤魂在叩门。
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私库钥匙。
黄铜打造的钥匙,边缘已被磨得圆润,握在掌心却冰凉刺骨。
这是田母昨夜慌乱中遗落的,也是她如今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案几中央,那只拼合好的白瓷杯静静立着。
杯身上细密的裂纹纵横交错,像是一张蛛网,又像是阿蛮生前最后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阿蛮”二字刻在杯底,此刻正对着尹婉,仿佛在无声地冷笑。
她并未急着查看账册,而是先斟了一杯热茶。
茶汤澄澈,热气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
尹婉端起茶杯,目光透过升腾的水雾,落在门口那道阴影上。
田景行来了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,衣摆处沾着泥点,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。
眉头紧锁,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,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。
“婉儿。”
田景行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威严。
他走到案前,并未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尹婉。
“母亲说,你在此处翻找旧物?”
尹婉放下茶杯,动作轻柔,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。
“夫君误会了。”
她抬眼,神色平静无波,“儿媳只是觉得这书房太静,想寻些书卷解闷。”
田景行眯起眼睛,目光扫过案上的白瓷杯,又落到那叠厚厚的账册草稿上。
他的视线在那只杯子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移开目光,伸手去拿那本最上面的账册。
“既如此,便早些歇息。”
他说着,手指触碰到账册封皮的那一刻,尹婉忽然开口。
“夫君,这账目里的‘修缮费’,数额似乎有些蹊跷。”
田景行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尹婉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?贤妻聪慧,竟连这点小事都看得明白。”
“不过是些陈年旧账,何必计较?”
尹婉微微一笑,身子向后靠去,姿态慵懒却暗藏锋芒。
“是非曲直,自有公论。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那道最深的裂痕。
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,即便拼起来,也盛不住当年的情分。”
田景行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抽出那本账册,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尹婉,你不要太放肆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我是你丈夫,这田家的产业,迟早是我的。你如今刚进门,少管这些闲事。”
尹婉不为所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库钥匙,轻轻放在账册之上。
金属与纸张接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她语调平缓,字字清晰,“田家产业,自然由夫君掌管。只是这私库钥匙,母亲昨日交予我保管,说是怕外人偷窃。”
田景行盯着那枚钥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知道,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田母已将后宅大权彻底交出,也意味着,尹婉已经掌握了田家财务命脉的一部分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田景行伸出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
尹婉摇了摇头,眼神清冷如水。
“夫君若是想要,大可光明正大地去问母亲要。只是……”
她凑近了一些,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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