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筛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田母卧房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股子沉香木的甜腻气味，混杂着陈年旧物的霉味，沉甸甸地压在尹婉的心口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匣子上。
匣子没锁，却也没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正厅饮下那杯混着碎瓷的血茶，以命相搏，逼退了田母的威压。
此刻，田母屏退了左右，只留翠儿在门外候着。
屋内静得可怕，只能听见田母手中佛珠转动时，发出的细微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尹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倒是个狠角色。”
田母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没看尹婉，而是盯着那只紫檀木匣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。
尹婉抬起眼，语调平缓：“儿媳不敢。只是不想让田家的脸面，蒙尘于市井之谈。”
田母冷笑一声，终于转过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里，藏着深深的忌惮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知道，尹婉要的不是认输，是筹码。
刚才在正厅，尹婉那句“唯有吞下这份冤屈，才能洗清田家的污名”，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挑开了田母心底最隐秘的脓包。
若此事传出去，说新妇因婆婆苛待而吐血明志，田家还要不要做官？
田景行那个逆子若在门外听真了，这后宅的规矩，还得靠谁来立？
所以，田母怕了。
但她不肯轻易低头，更不肯交出底牌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田母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尹婉上前一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帕子里，裹着那片沾血的白瓷碎片。
瓷片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那是阿蛮的血，也是田母的罪证。
尹婉将帕子轻轻放在案几上，推至田母面前。
“婆婆，这片东西，儿媳收着不合适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清澈见底，“田家的规矩大，亡妻的遗物，也该归置妥当。”
田母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瓷片上。
那是阿蛮生前最爱用的杯子。
杯底刻着一个娟秀的小字——“蛮”。
那是阿蛮的闺名。
当年阿蛮死后，田母将这杯子视为心魔，既想销毁，又舍不得那份虚妄的深情，便一直藏在私库深处。
直到今日，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来，想以此震慑新妇，确立权威。
却没料到，成了尹婉手中的利剑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田母的手指猛地收紧，佛珠勒进肉里，泛起青白。
尹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儿媳只想求一个安稳。婆婆若肯交出私库钥匙，将这碎片锁进去，从此不再提起，儿媳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。”
田母浑身一震。
私库钥匙，那是田府财政的大权所在，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如今竟要被一个刚过门的新妇，用一片染血的瓷片来换？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田母尖声道，脸色铁青。
尹婉不卑不亢，轻声说道：“儿媳不敢。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锁起来比摆出来更安全。”
她指了指那片瓷片，又指了指田母的心口。
“婆婆心里有鬼，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烫手。”
田母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当然知道。
阿蛮的死，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那场大火，烧毁了阿蛮的尸骨，也烧毁了田母心中最后一点良知。
这只杯子，是她罪恶的见证。
若落入外人手中……
田母不敢再想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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