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田府正厅。
窗外的蝉鸣嘶力竭地叫着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尹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膝前那只白瓷杯上。
杯身温润，釉面下隐隐可见一道极细的冰裂纹，那是昨日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那裂纹深处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腥甜。
“新奶奶。”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一方绣金帕子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。
“主母说了，这茶是阿蛮姐姐生前最爱喝的雨前龙井。”
“您若是不喝，便是嫌隙了亡人，也是不敬婆婆。”
她的话里藏着针，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尹婉的底线。
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杯沿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她原本因紧张而微颤的心，一点点沉静下来。
她闻到了。
在那陈年茶香之下，确实有一缕极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新鲜的血，而是经过岁月沉淀、渗入瓷胎缝隙里的陈旧气息。
这味道，让尹婉想起昨夜指尖划破时，那一抹刺目的红。
原来，这只杯子，真的饮过血。
或者，是被血浸泡过。
尹婉唇角微勾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。
她将茶杯端起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梦。
“多谢母亲赐茶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田母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纹缎面褙子衬得她面色肃穆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喝吧。”
田母的声音冷硬，如同冬日的寒冰。
“喝了，便算你认了田家的规矩，也认了阿蛮的名分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若是喝下，便是承认自己取代了亡妻的位置，甚至默认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罪孽。
若不喝，便是大逆不道，不孝不敬。
田景行站在廊下阴影处，眉头紧锁。
他想开口阻止，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他看着尹婉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。
这个女子，究竟想做什么？
尹婉捧着茶杯，手腕微微倾斜。
茶汤晃动，映出她清冷的眉眼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听来的一个故事。
说是有个女子，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，将有毒的茶一饮而尽，以此向世人证明她无毒无害。
但尹婉不同。
她不需要证明无毒，她要证明的是——无畏。
“母亲。”
尹婉轻声唤道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儿媳愚钝，只知孝道在于心，不在于形。”
田母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儿媳以为，阿蛮姐姐若在天上有灵，定不愿见儿媳为了区区一杯茶，失了分寸，乱了礼数。”
尹婉说着，忽然松开了手指。
并非失手，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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