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盏静卧在供桌正中，金线修补的裂痕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卫婉指尖轻触盏沿，触感微凉，却稳如磐石。
她知道，这盏茶是刀锋上的舞步。
余秋娘以为她慌了，以为她会像无头苍蝇般乱撞。
可卫婉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自投罗网的人。
夜色如墨，将卫府内宅笼罩得严严实实。
祠堂外的风停了，连虫鸣都噤声，仿佛整个院子都在屏息等待一场风暴。
周氏跪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浑身僵硬。
她不敢看那盏茶，更不敢看屏风后那片死寂的黑暗。
阿福已经被遣走，但卫婉知道，余秋娘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个急于夺权、且心中有鬼的女人，此刻比疯兽更危险。
“嬷嬷，”卫婉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去把侧室娘娘的贴身丫鬟翠儿叫来。”
周氏一愣，抬头看向卫婉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夫人，此时唤她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卫婉没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青瓷盏上。
周氏不敢多问，连忙起身，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。
片刻后，翠儿被带了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
“奴婢见过夫人。”
卫婉转过身，缓缓走到她面前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翠儿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酸气。
“侧室娘娘身子不好，夜里咳嗽得厉害？”
卫婉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翠儿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夫人明鉴，侧室娘娘只是受了些风寒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卫婉打断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那为何我方才听见，屏风后有瓷器碎裂的声音？还有……咳血的声音？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卫婉俯下身，视线与翠儿齐平。
“因为侧室娘娘不想让你知道。就像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，她昨夜去了哪里，见了谁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翠儿的软肋。
翠儿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卫婉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回去告诉侧室娘娘，茶盏已好，明日祭祖，一切如常。”
“至于今晚的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祠堂紧闭的大门。
“若有人想趁夜‘补救’，我不介意陪她玩玩。”
翠儿吓得连连磕头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祠堂重归寂静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卫婉坐回太师椅，闭目养神。
她在赌。
赌余秋娘的多疑，赌她的恐惧，赌她对权力的渴望压过了理智。
果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祠堂西侧的窗棂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那是暗道入口的机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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