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盏静置在供桌正中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族长的手离开后，那一声“叮”的余韵似乎还悬在半空，震得人心头发麻。
卫婉垂着眼帘，目光却如冷电般扫过周氏那张布满褶子的脸。
老嬷嬷正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刚才在族长面前，将那金缮修补的痕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“旧物天然之纹”。
这是赌。
赌族长不懂行，也赌他不愿深究。
若此时有人指出那是人为修复，便是质疑卫府管理不善，更是打族长的脸——毕竟是他亲自赞了这盏“坚固”。
但卫婉知道，余秋娘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女人既然敢调包，就一定会留后手。
果然，偏厅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阿福像个影子似的滑了进来，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他不敢看卫婉，只盯着地上的青砖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：“二……二夫人说，祭祖在即，特送些安神香烛，请大奶奶过目。”
卫婉没动。
她只是轻轻抬手，示意身边的丫鬟接过木匣。
指尖触到木匣的瞬间，一股甜腻而冰冷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沉香，而是带着几分药味的“断肠散”。
余秋娘这是在买通周氏，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收了礼便该谢恩。
但在卫府，收礼意味着站队。
周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迅速低下头，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咳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整理祭品清单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被那香气熏晕了头。
卫婉忽然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：
“周嬷嬷。”
周氏浑身一僵，背对着她，不敢回头。
“方才族长问起这盏的来历，你是如何回答的？”
周氏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：“回……回大奶奶，老奴说是祖传之物，虽有裂痕，却是天意如此，象征着咱们卫家历经磨难而根基稳固。”
这话听着吉祥，实则漏洞百出。
天意？
若真是天意，为何那道裂痕边缘会有新漆的光泽？
若真是原貌，为何昨日还是完好无损的青瓷，今日便有了金线？
卫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供桌前，并未看周氏，而是伸手抚上了那只青瓷盏。
指尖划过那道金色的裂纹。
冰凉，坚硬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。
“天意不可测，人心却可量。”
卫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阿福怀中的木匣，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周氏。
“周嬷嬷，你随我来。”
周氏脸色煞白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她以为自己要遭殃了。
然而，卫婉并没有责罚她。
她只是让人将周氏带至偏室，屏退左右，只留阿福在门外守着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。
卫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那串断了一根的沉香木珠——那是余秋娘刚才派人送来的“见面礼”，夹在香烛之中，意图不明。
她将珠子放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周嬷嬷，你知道这珠子是谁的吗？”
周氏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，浑身颤抖：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卫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余二夫人昨夜派人送来一只茶盏，说是‘惊喜’。结果今晨成了‘惊吓’。周嬷嬷，你是祠堂管事，这盏是如何从库房出来，又是如何回到供桌上的，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周氏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大奶奶饶命！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啊！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
“是……是二夫人身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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