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盏被青黛捧进内室时，烛火正跳了一下。
卫婉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将礼盒置于紫檀案上，指尖抚过盒盖边缘那道未干的水渍。
冰凉，湿润。
那是陈师傅清洗茶盏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急于求成的证明。
余秋娘以为换走的是一只完整的真品，却不知她送来的，本就是这只布满裂纹的赝品。
或者说，是卫婉故意让余秋娘拿走的“残次品”。
真正的青瓷盏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卫婉袖中的暗袋里。
温润，完整，无懈可击。
但明日晨省，若拿出真品，便坐实了“供器失窃”的罪名。
宗族长老会质问：为何祭祖大典前夕，主母连一只茶盏都保管不住？
这会动摇卫氏在府中的根基。
余秋娘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她要卫婉自乱阵脚，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撕开卫婉管理无方的口子。
所以，不能拿出真品。
也不能承认假盏是假的。
卫婉打开锦盒。
那只被调包后的青瓷盏，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。
裂痕如蛛网般蔓延，从盏口一直延伸至底部，狰狞而刺眼。
这是余秋娘派人动手脚的证据。
也是余秋娘留给她的陷阱。
若直接修补，必留痕迹。
金缮虽美，但若处理不当，便是“掩饰罪证”的铁证。
卫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，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深秋寒气。
她必须让这只残盏，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某种“意外”，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原状。
不，不是恢复原状。
是要让它变成一件“独一无二”的艺术品。
一件因为残缺而更显珍贵的艺术品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才能将“管理不善”转化为“匠心独运”。
才能将余秋娘的陷害，反转为对卫氏品味的颂扬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也是一个只有卫婉敢做的赌局。
她起身，从多宝阁深处取出一只黑漆小匣。
匣中装着两样东西：一罐特制的生漆，调和了金粉；一瓶秘制的香料。
这香料是她早年游历江南时，从一个落魄匠人手中得来的。
据说，能掩盖任何异味，甚至……掩盖人心里的鬼祟。
卫婉点燃银箸，蘸取少许生漆。
漆液粘稠，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她将漆滴落在残盏的裂痕处。
然后，拿起那瓶香料，轻轻摇晃。
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沉香，而是一种混合了沉水香、龙脑和一种奇异草药的味道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卫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这味道，她曾在余秋娘的寝殿里闻到过。
每次余秋娘靠近，身上总会带着这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。
难道……
卫婉眉头微蹙。
她并未深想，只是迅速将香料粉末撒入漆液中。
搅拌，调和。
金色的液体在裂痕间流淌，如同血管中的血液，重新赋予了这只死物以生命。
她拿起一把极细的毛笔，沿着裂痕勾勒。
一笔，两笔。
金线蜿蜒，宛如闪电划破夜空，又似枯木逢春，生出新的枝桠。
这不是修复。
这是重塑。
卫婉的手很稳，心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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