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尚食局偏殿。
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蝉鸣声嘶力竭,穿透窗棂,却压不住殿内那一瞬死寂后的暗流涌动。
贺兰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一身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指尖紧紧攥着那方素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碗特供燕窝,就摆在案几正中。
白瓷描金,金丝缠绕的纹路在光影中流转,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这是御赐之物。
也是今日这场戏的主角。
孟昭宁站在下首,一身靛蓝官服,袖口绣着暗纹云气。
她的面容平静无波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。
目光落在贺兰氏面前的那只碗上。
那是“尚食局呈上的金边描花瓷碗”。
第一章它盛着热汤被端入;第二章它被孟昭宁打翻在地,汤汁溅湿贺兰裙摆;第三章它被捡起碎片,作为证物陈列案头;第四章它被重新拼凑,但裂痕已现;第五章它被彻底粉碎,扔进炭盆;第六章它的灰烬被扫出,留下一地无法复原的残局。
如今,它是第七章。
碗身完好,但碗底那道细微的冰裂纹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内廷秘库才有的工艺。
也是贺兰氏僭越的铁证。
“贵人。”
孟昭宁开口,语调平稳冷淡,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请用膳。”
贺兰氏身子微僵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没想到孟昭宁会如此直接。
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,她只需表现出圣宠优渥,稍作炫耀即可。
只要这碗燕窝入口,便是恩宠的象征。
至于规矩……
她心中冷笑,一个小小的掌事女官,还能翻了天不成?
贵妃娘娘在后宫只手遮天,区区一个尚食局,不过是蝼蚁。
她端起银勺,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燕窝。
晶莹剔透的燕窝丝滑如缎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
那股甜腻香气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。
是龙涎香。
也是致幻迷魂散的味道。
贺兰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她故意将勺子举高了一些,让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能看清。
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:她得到了皇帝独一份的赏赐。
她在试探孟昭宁的底线。
如果孟昭宁此时出言制止,那就是嫉妒新贵,破坏和谐。
如果孟昭宁沉默不语,那就是默许僭越,日后尚食局将被架空。
无论哪种选择,孟昭宁都已落入下风。
然而,孟昭宁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的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贵人。”
孟昭宁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此碗规格,不合礼制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闷热的午后炸响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自盘算。
他是司礼监的人,自然知道规矩。
贵人位分虽低,但既然得了御赐之物,便有了几分特殊。
但这只碗……
他余光瞥见碗底的冰裂纹,心头一跳。
那是皇后才能使用的款式。
贺兰氏一个新人,怎敢使用?
除非,有人故意给她用了。
“孟掌事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贺兰氏放下银勺,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。
她抬起头,妆容精致,眉眼间尽是委屈与傲气。
“这是皇上亲自赏下的,难道还有错吗?”
“皇上赏的是燕窝,不是这只碗。”
孟昭宁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靴底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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