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尚食局偏殿高高的窗棂,像几把烧红的刀子扎进室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发慌的香气,那是燕窝特有的胶质味,混着炭盆里未散尽的焦糊气,黏在人的鼻腔深处,甩都甩不掉。
孟昭宁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,目光冷硬如铁。
她看着李公公将最后一点灰烬扫入簸箕。
那堆曾属于“尚食局呈上的金边描花瓷碗”的残骸,此刻已化作一撮黑灰,被倒进了御花园枯井旁的荒草中。
没有痕迹了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贺兰氏就跪在原地,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的下摆沾满了白粥和泥污,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花了大半,眼尾红肿,像是刚哭过一场,又像是被抽干了魂魄。
她没有再闹,也没有再求饶。
只是死死盯着孟昭宁的背影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贵人请起。”
孟昭宁的声音平稳冷淡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。
“今日之事,乃是您僭越礼制,自毁御赐之物。尚食局依律,不予深究,只记一笔‘失仪’于您的月例之中。”
这话听着轻,实则重。
月例扣减,看似是钱的问题,实则是后宫地位的象征。
每一次月例的减少,都是在向六宫宣告:贺兰氏的恩宠,不过如此;贺兰氏的规矩,由不得她定。
贺兰氏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
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填满。
她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几下,却最终没发出声音。
她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彻底,输得体无完肤。
背后那位贵妃娘娘的计划,被她亲手搅得粉碎。
而那碗本该用来展示圣宠、试探底线的特供燕窝,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,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。
“谢……娘娘恩典。”
贺兰氏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。
她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有些发软,险些再次摔倒。
翠儿在一旁眼疾手快,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动作恭敬,眼神却警惕。
贺兰氏厌恶地看了一眼翠儿,却没有推开。
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,试图找回最后一丝尊严。
然而,当她转身走向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但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
“孟掌事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后的呢喃。
“这碗燕窝,本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。说是……皇上赏的。”
这句话看似无意,实则暗藏玄机。
她在暗示,这不仅仅是礼仪问题,更是皇权的问题。
如果孟昭宁处理不当,便是驳了皇帝的脸面。
孟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贺兰氏那件正红宫装上。
金丝绣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,每一针每一线都在提醒着她:这是僭越的颜色,这是挑衅的姿态。
“内务府的赏赐,需经尚食局验看后方可呈递。”
孟昭宁淡淡说道,“贵人若是不信,大可去问内务府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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