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尚食局偏殿高处的窗棂,像几把烧红的钝刀,硬生生割进这闷热如蒸笼的室内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炭的微焦味,混合着新熬燕窝特有的甜腻香气,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孟昭宁端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。那声音极轻,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。
贺兰氏站在一旁,一身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在阳光下刺眼地晃动着。她妆容精致,眉眼间却藏不住那一抹慌乱,手里攥着的帕子已被汗水浸透,指节泛白。
“掌事女官。”李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垂着眼皮,目光游移不定,不敢直视孟昭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“贵人初涉膳堂,这……这碗特供燕窝,可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。”
孟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缓缓上移,掠过贺兰氏那张强作镇定的脸,最终定格在那只盛着燕窝的碗盏上。
那是尚食局呈上的金边描花瓷碗。
第一章它盛着热汤被端入;第二章它被孟昭宁打翻在地,汤汁溅湿贺兰裙摆;第三章它被捡起碎片,作为证物陈列案头;第四章它被重新拼凑,但裂痕已现。
而此刻,这只碗完好无损,静静地躺在贺兰氏面前的紫檀木桌上。只是,里面装的并非晶莹剔透的燕窝,而是早已凉透、凝结成胶状的一碗白粥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?”孟昭宁语调平稳冷淡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只用陈述句下达指令,“拿来。”
翠儿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那只碗。她的手微微颤抖,却在触碰到碗沿的瞬间稳住了心神。这是孟昭宁的计划,也是贺兰氏的陷阱。
贺兰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,娇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:“姐姐若是嫌冷,奴婢可以让人重新温一温。毕竟,这是贵妃娘娘赏下的恩典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孟昭宁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,“规矩就是规矩,岂能因温度而改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桌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,沉重而压抑。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,躬身退到一旁,看似明哲保身,实则暗中观察着局势的走向。他收了贺兰氏的银子来传递消息,此刻心中却有些发虚。他知道,这只碗里藏着秘密,一个足以让贺兰氏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孟昭宁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抚过碗沿那圈金色的描花。触感冰凉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贺兰贵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珠玑,“你可知,这尚食局呈上的金边描花瓷碗,乃是先帝御赐之物,唯有皇后及皇贵妃方可使用?其余妃嫔,无论位分高低,皆不得使用此等规格之碗。”
贺兰氏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撕碎。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的位分不能用此等规格的碗,这是她背后的人故意留下的破绽,想引孟昭宁犯错,或者,是想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僭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贺兰氏声音颤抖,眼眶微红,一副受了委屈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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