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网，死死裹住姜府的内院。
正厅外的回廊上，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发黑，泛着冷硬的光。
姜婉站在廊下，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中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几本泛黄的嫁妆账册和一支早已断流的旧式量尺。
这是她今日来正厅的理由——依祖制，新妇过门三月，需重新清点陪嫁田产与细软，以绝私吞之嫌。
这理由冠冕堂皇，连田氏那位最精明的管家赵嬷嬷也无法驳回。
因为一旦拒绝，便是姜家苛待庶女，不守礼法。
“姑娘，您确定要现在去？”
小翠跟在身后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明显的颤意。
她紧紧攥着姜婉的袖角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母亲正在厅内试穿寿宴的礼服，若是此时撞见……”
“正是为了撞见。”
姜婉停下脚步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正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妹妹不是急着要在寿宴上戴那支凤簪吗？那便让她戴着它，在众宾客面前‘不慎’遗落。”
“可那是赝品啊！”小翠急得眼圈都红了，“若是被母亲发现是假的，不仅簪子保不住，姑娘您还要背上‘戏弄长辈’的罪名！”
姜婉侧过头，看着这张年轻而惊慌的脸。
她轻轻拍了拍小翠的手背，指尖冰凉。
“正因为是赝品，才必须让它出现在明面上。”
“真金不怕火炼，假玉才怕光照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将紫檀木匣中的量尺取出半截。
那量尺长三尺，末端刻着精细的云纹，是姜家先母留下的旧物。
她将量尺的一端，轻轻抵在那支刚从库房“借”出来的凤簪尾部。
那道细微的划痕，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你看，”姜婉低声说道，“真正的古物，岁月会在上面留下温润的包浆。但这支簪子，即便做旧做得再好，受力点的金属光泽也是刺眼的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道光。”
话音未落，正厅内忽然传来一阵丝竹声。
那是《百鸟朝凤》的曲调，吹得欢快热闹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
田氏在试音。
她在为明天的寿宴预热，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做最后的铺垫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她提起裙摆，迈步走向正厅。
每一步落下，鞋底与湿滑的石板摩擦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推开正厅大门的瞬间，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檀香和潮湿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厅内灯火通明，田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织金牡丹裙。
她的发髻高耸，那支凤簪稳稳地插在正中，珠翠摇曳，熠熠生辉。
而在她身旁，站着面色苍白的田柔。
田柔低着头，双手绞着帕子，不敢看姜婉的眼睛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把团扇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姜婉手中的紫檀木匣。
“大小姐怎么来了？”
田氏的声音慵懒而威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。
“听闻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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