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并不惊天动地，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。
那半截白玉簪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从石青的发间滑落，摔在凝香殿光洁如镜的金砖上。
簪身本就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那是前几日假山石缝中捡回时留下的旧伤。此刻受力不均，彻底崩开，碎成两截。
一截留在石青指尖，还带着体温；另一截滚向远处，停在严贵妃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鞋尖前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远处的笙歌还在继续，丝竹声悠扬婉转，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。
严贵妃穿着正红色的织金袍，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她并没有立刻去捡，而是微微后退半步，裙摆轻颤，珠翠乱响。
“哎呀。”
她发出一声娇柔做作的惊呼，声音尖锐，像是银针划过瓷盘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石妹妹的手怎么这般不稳？”
严贵妃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无辜的笑意。
“这玉簪可是陛下赏的，若是碎了，可是大不敬之罪呢。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。
那些原本带着羡慕或敬畏的眼神，此刻变成了审视、鄙夷，甚至是看戏般的兴奋。
石青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指尖那半截断簪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
严贵妃忌惮她近日受宠，想借赏花宴之机，让她当众出丑，失去皇后好感。
刚才严贵妃经过时，看似无意地撞了她一下。力道不大，却精准地击中了那道脆弱的裂痕。
若此刻不反击，明日宫中就会传她失德冒犯凤驾，今日之耻将成为永久的污点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她没有去捡那半截断簪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严贵妃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从不提高音量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簪子有些年头了，怕是承载不起娘娘的‘厚爱’。”
严贵妃眉头微蹙，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臣妾的意思是，”石青向前迈了一步，无视周围侍卫警惕的目光，“这玉簪碎裂，或许是因为它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”
严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放肆！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喝。
王嬷嬷不知何时已站在皇后身侧，眼神沉稳威严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。
“石才人，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心里。
石青知道，这是警告。
她在坤宁宫偏殿时，曾见过王嬷嬷袖中藏着的那枚前朝铜牌的拓片。
那时她就明白，皇后不仅知情，而且一直在收集严贵妃党羽的证据。
甚至包括她手中的线索。
但此刻，她不能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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