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市的入口藏在青阳宗后山的断崖之下。
这里终年不见天日,只有从地缝里渗出的阴冷湿气,混合着劣质熏香和血腥味,黏在皮肤上甩不掉。
闵缺压低了斗篷的兜帽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黑色的菱形令牌。
令牌的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老赵的血还仿佛粘在衣领上,那股铁锈般的腥味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他必须快。
余执事的追兵虽然被引开,但执法堂的搜查网正在收紧。
更重要的是,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,每过一刻,刀刃就落下几分。
三块下品灵石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,这是半年的俸禄;对于现在的闵缺来说,这是命。
他穿过拥挤的人群。
这里是黑市,也是法外之地。
叫卖声、咒骂声、交易声交织在一起,嘈杂得让人耳鸣。
闵缺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,最终停留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摊子前。
阿蛮的摊位。
以前这里摆满了各种残次品的法器碎片,阿蛮总是坐在那里,一边嗑瓜子一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每一个过客。
但现在,摊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排身穿青色劲装的执法堂弟子。
他们手持长棍,面无表情地站着,像两堵冰冷的墙。
而在墙的中间,跪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阿蛮。
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污,头发凌乱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她的面前,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余执事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青色执事服,袖口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,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珠子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声响,一下一下,敲在闵缺的心口。
闵缺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冲上去。
理智告诉他,现在硬闯就是送死。
执法堂封锁了出口,四周至少有二十名筑基期的修士。
而他,只是一个连气海都还没完全稳固的外门弟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躁动的异火。
那股热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像是在抗议被压抑的命运。
闵缺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。
他迈步走了过去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嘈杂的鬼市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余执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他抬起头,嘴角勾起那一抹标志性的伪善笑意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闵大弟子吗?”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。
“怎么,没去躲起来?反而主动送上门来?”
闵缺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余执事,落在跪在地上的阿蛮身上。
阿蛮也看到了他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迅速被警惕取代。
她微微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一个字:
“跑。”
闵缺充耳不闻。
他走到余执事面前,停下脚步。
距离三步。
这是安全距离,也是谈判的距离。
“我要见阿蛮。”
闵缺的声音低沉,简短有力。
余执事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见?当然可以。”
他放下算盘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不过,你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余执事伸出三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还有,把你怀里的那枚令牌交出来。”
闵缺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知道,余执事要的不是钱。
他要的是控制权。
那枚黑玉令牌,是老赵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如果交出去,就等于把自己最后的底牌拱手让人。
“不给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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