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暖香混着沉香念珠的烟气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姜晚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张嬷嬷手中的藤条高高举起,又重重落下。
“啪。”
这一声脆响,不像是在打一个人,倒像是在抽打一件旧物。
皮肉绽开的声音被厚重的狐裘和暖阁隔绝在外,但姜晚能感觉到那股力道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哭喊。
只是微微仰起头,让脖颈的线条更加紧绷。
唐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姜晚的心跳上。
“姜氏,你可知错?”
唐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她看着姜晚染血的裙摆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姜晚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右脚的鞋面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是昨夜在枯梅林里,鞋底夹层中的玉片磨出来的。
此刻,那块残存的玉片正贴着她脚底的皮肤,冰冷,坚硬。
它已经碎了。
碎成了粉末,混进了鞋底渗出的血污里。
但姜晚知道,只要这双鞋还在,只要这层薄薄的布料还裹着她的脚,玉牌就还没有彻底消失。
这是第四格。
玉屑混入灰烬之后,是玉片藏入鞋底。
现在,它正在成为唐家规矩的一部分。
“奴婢……知错。”
姜晚的声音低哑,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刮过砂纸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陈述事实。
就像在报一笔烂账。
唐夫人冷笑一声,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。
“知错?你若真知错,为何还要藏着掖着?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姜晚面前。
厚重的狐裘下摆扫过姜晚的脸颊,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脂粉味。
“搜。”
唐夫人吐出两个字。
张嬷嬷立刻上前,伸手去扯姜晚的右脚鞋带。
姜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那是最后的防线。
一旦鞋带解开,鞋底露出,那些混着血迹的玉屑就会暴露无遗。
虽然不再是完整的信物,但那种特殊的质地,那种经过主君体温常年摩挲后的光泽,足以引起怀疑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玉屑被发现,就意味着她一直在撒谎。
意味着她不仅僭越,而且欺瞒。
姜晚没有躲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,让肺部吸入更多的冷空气,以压制喉咙里的腥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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