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蝉鸣声嘶力竭。
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生机，都喊破喉咙。
苏青梧跪在沁芳亭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下的石头冰凉刺骨。
透过薄薄的裙摆，渗进骨髓。
她低着头。
视线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水渍。
映出头顶那片被琉璃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“答应苏氏。”
萧贵妃的声音从上方落下。
慵懒。
带着刚睡醒般的鼻音。
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空气里的闷热。
她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一袭猩红织金宫装。
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手指上那枚巨大的东珠戒指。
白得晃眼。
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，死死盯着苏青梧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。
手里捏着一方帕子。
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她在等。
等主子开口。
等这个新晋答应的命数。
李公公立在亭柱旁。
手里捧着茶盏。
目光低垂。
看似恭敬。
实则将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，都收进眼底。
他是司礼监的人。
不站队。
只记录。
记录谁先眨眼。
记录谁先失态。
“昨夜的事。”
萧贵妃轻轻敲了敲扶手。
指甲划过木质纹理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传得倒是快。”
她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本宫不过是想看看，新人懂不懂规矩。”
“没想到，连一碗汤都端不稳。”
“真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苏青梧苍白的脸。
“让人心疼。”
苏青梧没有抬头。
额头贴着地面。
呼吸平稳。
极轻。
像深井里的水。
不起波澜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声音极低。
极稳。
没有颤抖。
没有哭腔。
只有认命的顺从。
“是奴婢手滑。”
“惊扰了贵妃娘娘的清梦。”
“请娘娘责罚。”
萧贵妃眯起眼睛。
手指摩挲着那枚东珠。
戒面圆润。
冰冷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疑惑。
不安。
还有那股压不下去的嫉妒。
皇帝昨夜召见了苏青梧。
仅仅半个时辰。
出来的时候，皇帝的神情有些恍惚。
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玉。
那是苏青梧入宫时，皇上随手赏的赐婚玉佩。
如今碎了。
碎在正殿的青砖上。
也碎在了萧贵妃的心里。
前朝旧案。
那个名字像幽灵一样，在萧贵妃脑海里盘旋了三年。
她怕。
怕那块玉里，藏着能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东西。
更怕皇帝早已知情。
却在等着她自己跳出来。
“责罚？”
萧贵妃冷笑一声。
“本宫若真要罚你，你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。”
她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椅背。
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一步步走到苏青梧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遮住阳光。
带来一片阴冷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既然手滑，那就用手捡干净。”
苏青梧身体微僵。
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地上。
除了打翻的汤汁。
还有几片刚才在偏阁没清理干净的玉佩碎片。
那是她藏起来的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现在。
萧贵妃要她当众捡起来。
要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让她暴露秘密。
或者。
让她因为触碰禁物而获罪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进退皆是死。
苏青梧缓缓抬起头。
脸色依旧苍白。
眼神却清明如水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些锋利的边缘。
刺痛感瞬间传来。
一丝血珠渗出。
染红了青石板。
她动作很慢。
很轻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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