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动了一下。
爆出一星极小的灯花。
苏青梧坐在床沿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窗外雨声未歇。
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上的糊纸。
声音沉闷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她垂着眼。
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沾着一抹暗红。
朱砂印泥。
在昏黄的烛光下。
红得刺眼。
红得像血。
这抹红色。
是李德全袖中铜牌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御书房特供的信物。
只有皇帝亲自批阅或留存的文书。
才会盖上这方印章。
苏青梧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之后。
是一阵冰冷的清醒。
李德全没有拒绝那张湿纸。
他接下了。
他还留下了朱砂印泥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皇帝看到了。
或者。
至少有人以皇帝的名义。
确认了这份“投诚”。
但苏青梧知道。
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李德全那句“小心路滑”。
不是关心。
是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。
这条路。
已经铺满了陷阱。
而她已经踩上去了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没有通报。
脚步很轻。
带着一种特有的脂粉香。
甜腻。
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。
苏青梧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掌事姑姑。
萧贵妃的心腹。
也是今晚第二个来“探望”她的人。
脚步声停在床边。
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参汤的味道。
浓郁。
苦涩。
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。
安神汤。
萧贵妃送来的。
说是怕她受惊。
苏青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无声。
冰冷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看向来人。
掌事姑姑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。
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苏答应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。
圆滑。
像是在抹油。
“娘娘挂念您身子弱。
特意命奴才送来一碗安神汤。
请您趁热喝下。
好生歇息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。
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但这碗汤。
就是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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