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养心殿偏阁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铁锤，敲打着人心底最脆弱的神经。
苏青梧跪在正中的蒲团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冰冷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掌心那枚碎玉，隔着衣袖，硌着她的腕骨。
尖锐。
锋利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今晚活命的钥匙。
门被推开。
风雨声瞬间涌入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。
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。
猩红的汤汁在白瓷碗里晃动。
映着窗外闪电的光。
像血。
“答应好生受着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轻蔑。
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。
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贵妃娘娘体恤新晋宫人初来乍到，水土不服。”
“特意吩咐熬了这碗参汤。”
“说是补身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苏青梧低垂的脸上。
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“只是娘娘说了。”
“这宫里规矩大。”
“新人不懂规矩，就得有人教。”
“喝了它。”
“算是过了这一关。”
苏青梧没有抬头。
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腹摩挲过袖中那块冰冷的玉石。
边缘划破了皮肤。
渗出一点温热的血。
黏腻。
难受。
但她不动声色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极低。
极稳。
像深井里的水。
不起波澜。
王嬷嬷冷笑一声。
伸手端起那碗参汤。
递到苏青梧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“别让奴才们动手。”
苏青梧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。
热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。
她接过碗。
双手捧起。
姿态恭敬。
无可挑剔。
就像每一个初入后宫的新人那样。
顺从。
卑微。
但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唇边的刹那。
一道惊雷炸响。
震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苏青梧的手猛地一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计算好的失误。
碗倾斜。
参汤泼洒而出。
滚烫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。
也溅在了旁边的地面上。
黑褐色的污渍迅速蔓延。
像一朵盛开的毒花。
“哎呀！”
小宫女惊呼一声。
想要上前收拾。
却被王嬷嬷伸手拦住。
“放肆！”
王嬷嬷厉声喝道。
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。”
“你敢泼掉？”
苏青梧放下空碗。
跪在地上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不敢抬头。
“奴婢……”
她声音微颤。
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。
“奴婢手滑。”
“罪该万死。”
王嬷嬷眯起眼睛。
盯着她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空气凝固。
只有雨声。
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突然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。
从门外传来。
不疾不徐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李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太监服。
腰间挂着一块司礼监的铜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