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带着泥土腥气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偏阁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苏青梧坐在床沿。
手里攥着那枚磨得锋利的碎玉。
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黏稠的血迹混着玉片上的冷汗。
滑腻。
冰冷。
她没擦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“答案”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猫踩在雪地上。
停在三步之外。
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通报。
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接着是铜牌落地的声音。
叮当。
清脆。
落在青砖上。
滚了两圈。
停在门槛边。
苏青梧没动。
她看着那枚铜牌。
黄铜质地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正面刻着司礼监的徽记。
一只衔着符节的鹤。
背面……
她看不清。
烛光太远。
但形状她知道。
那是李德全的信物。
也是昨夜门外异响的源头。
不是刺客。
是投名状。
苏青梧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血腥味更重了。
她伸出左手。
食指和中指夹住铜牌边缘。
举到眼前。
借着昏黄的烛火。
她翻过铜牌。
背面光滑。
没有任何刻字。
只有一个极浅的凹痕。
像是一个姓氏的起笔。
或者是某种标记。
苏青梧眯起眼。
瞳孔收缩。
她没有立刻收起来。
而是将铜牌放在掌心。
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个凹痕。
粗糙。
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。
不是刀刻。
是针挑。
这手法……
和那块碎玉背面的反写“萧”字一样。
隐蔽。
隐秘。
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。
苏青梧冷笑一声。
李德全。
你倒是谨慎。
只给信物。
不给解释。
你想让我自己猜?
还是想看我如何接招?
她将铜牌贴身藏好。
放入袖中夹层。
那里还藏着碎玉。
两块东西挨在一起。
一冷一热。
一明一暗。
门帘被掀开。
一股暖风卷着脂粉味涌进来。
小翠走了进来。
手里端着一碗参汤。
热气腾腾。
白雾缭绕。
遮住了她的脸。
也遮住了她的眼神。
“答应。”
小翠的声音很轻。
软糯。
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夜深了。您该歇息了。”
苏青梧没回头。
她盯着桌上的那盏残灯。
灯芯烧焦了一截。
黑灰掉落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苏青梧问。
声音极低。
极稳。
像深井里的水。
小翠放下碗。
瓷底碰触桌面。
发出轻微的磕响。
“姑姑说,您还没用晚膳。”
小翠走近。
站在阴影里。
不敢靠近烛光。
“奴婢给您换了身干净衣裳。原来的那件……脏了。”
苏青梧终于转过头。
目光落在小翠身上。
小翠低着头。
双手捧着托盘。
指节发白。
她在怕。
怕什么?
怕我?
还是怕外面的人?
“脏了?”
苏青梧重复了一遍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弄。
“怎么脏的?”
小翠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。
飞快地看了一眼苏青梧的手。
那只手还沾着血。
还有玉片的划痕。
“雨水……”
小翠声音更低了。
“昨晚雨大。奴婢收拾屋子时,发现窗缝没关严。雨水飘进来,打湿了您的衣物。奴婢想着,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新来的答应连衣服都穿不好,怕是又要责罚。”
苏青梧盯着她。
不动。
不说话。
空气凝固。
烛火摇曳。
小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一滴。
两滴。
顺着脸颊滑落。
砸在托盘上。
无声无息。
“窗缝?”
苏青梧轻声问。
“是啊。”
小翠咬了咬嘴唇。
“奴婢当时……以为是有黑衣人。”
苏青梧眼神一凛。
“黑衣人?”
小翠低下头。
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窗外有个黑影。一闪而过。奴婢吓得不敢出声。后来……后来才看清是风吹动的树影。”
她说得小心翼翼。
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。
像是在试探。
又像是在提醒。
苏青梧沉默。
她在心里计算。
昨夜风雨交加。
窗缝确实可能没关严。
但那个黑影……
是真的树影吗?
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痕迹?
如果是李德全留下的线索。
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?
为什么要通过小翠之口?
让小翠这个看似无辜的侍女来提起?
是为了制造混乱?
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
苏青梧站起身。
走向衣架。
上面挂着那套换洗的宫装。
素色。
无纹。
低调。
符合新人答应的身份。
但也意味着,它毫无特色。
容易被人忽略。
也容易被人动手脚。
苏青梧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布料。
冰凉。
顺滑。
是正常的丝绸。
但她摸到了异样。
在领口的内侧。
有一处凸起。
很小。
几乎感觉不到。
除非刻意去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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