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阁的浴室设在最深处。
四面是厚重的青砖，只留一扇高窗，此时已被李公公亲手合拢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声被砖墙隔绝成沉闷的低吼，像某种巨兽在呼吸。
屋内热气蒸腾。
木桶里盛满了滚烫的热水，水面漂浮着几片褪色的花瓣，早已失去了香气，只剩下一股浑浊的腥甜。
苏青梧褪去外衫，只着单薄的中衣，踏入水中。
热水瞬间包裹全身。
烫。
那种痛感尖锐而直接，顺着毛孔钻入骨髓，激得她浑身战栗。
但她没有出声。
甚至没有皱眉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水汽模糊了视线，也模糊了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掌心的碎玉还在袖中贴着肌肤。
隔着湿透的布料，那块玉石冰冷、坚硬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一块万年寒冰。
它在这里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。
只有她和它。
还有门外那层薄薄的木板，以及木板后那双窥探的眼睛。
苏青梧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缓缓蹲下身子。
水波荡漾，漫过她的肩膀，没过头顶。
黑暗降临。
窒息感随之而来。
她在黑暗中摸索着，手指触碰到那块碎玉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急着拿出来。
而是让水流冲刷着指尖，感受着玉石边缘的锋利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水流带走血污，也带走了伪装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从水中探出头，大口喘息。
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她迅速将碎玉取出，握在掌心。
借着昏黄的烛火，她仔细端详。
之前因为血迹和污垢，那些细微的痕迹被掩盖了。
现在，雨水洗去了尘埃，水汽浸润了缝隙。
在那原本光滑如玉的内侧，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，若隐若现。
那不是天然的纹路。
那是刀工。
极其精细，极其隐秘的刀工。
苏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屏住呼吸，将玉片凑近烛火。
光线折射，角度微调。
那个字迹显露出来。
是一个“萧”字。
但不是正写的“萧”。
它是反刻的。
笔画扭曲，结构怪异，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符咒，又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。
苏青梧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萧贵妃？
这块玉佩，竟然真的与萧家有关。
而且，还是反刻。
这意味着，持有者不希望别人轻易看清，或者，这是某种特定的标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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