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,带着雨后的腥气,直往领口里钻。
苏青梧低着头,一步步往外走。
膝盖上的伤早已麻木,只有指尖传来的刺痛感,提醒她还活着。
那块碎玉,此刻正贴在她的发根处。
簪子冰凉,玉片更凉。
两者之间,隔着薄薄的头皮和几缕汗水。
每走一步,簪子都会微微晃动,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沙沙。
像蛇信子舔过枯叶。
她不敢停,也不敢快。
太急,会露怯;太慢,会生变。
这长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两侧是高大的红墙,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在昏黄的路灯下,像是一道道陈年的血痂。
前方,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李公公。
他穿着灰色的太监服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站得笔直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,他却浑然不觉。
那双眼睛,浑浊中透着精光,死死地盯着苏青梧的头顶。
“答应。”
李公公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苏青梧停下脚步,垂眸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被雨水泡过的纸,软塌塌的,毫无力气。
李公公没有让她起身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主仆之间的界限。
锦盒里的东西,隐约透出一股药香。
“娘娘吩咐,”李公公淡淡地说,“新晋的答应身子弱,怕受了风寒。特意让奴才送一副‘暖宫汤’来,说是补身子,也压压惊。”
苏青梧的心,猛地沉了一下。
暖宫汤?
在这个节骨眼上,喝这个?
萧贵妃这是在试探,还是在赐死?
若是拒绝,便是抗旨,是不敬。
若是喝了,万一里面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……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李公公手中的锦盒上。
盒子是紫檀木的,雕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云纹中间,嵌着一颗东珠。
那颗东珠的光泽,和她袖口中那块碎玉的色泽,竟有几分相似。
都是冷的。
都是硬的。
都藏着秘密。
苏青梧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她不能表现出犹豫。
一旦犹豫,就是心虚。
心虚,就是有鬼。
“多谢娘娘恩典。”
苏青梧的声音依旧极低,极稳。
像深井里的水,不起波澜。
她伸出手,想要接过锦盒。
手指却在触碰到盒盖的瞬间,停住了。
李公公的眼神,骤然锐利。
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将锦盒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怎么?”
李公公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难道,答应觉得娘娘赏的东西,不合心意?”
周围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
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两人之间,那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苏青梧看着李公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送药。
这是立威。
是在告诉她:你的命,捏在萧贵妃手里。
连喝一口汤的权利,都不是你的。
你必须求着要。
必须表现得卑微、愚钝、感恩戴德。
只有这样,才能证明你无害。
只有这样,才能证明你脑子里,装的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,而是对皇恩的感激。
苏青梧的眼底,闪过一丝晦暗。
随即,她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谦卑,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。
“公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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