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雷声滚过紫禁城的上空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将苏青梧跪在青砖上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道扭曲的伤疤。
她低着头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一点点侵蚀着仅存的知觉。
但她不敢动。
萧贵妃临走前那句“直到本宫满意为止”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萧贵妃那种慵懒拖沓的节奏，而是急促、整齐、带着压迫感的步伐。
掌事姑姑回来了。
身后跟着四个宫女，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新的帕子、金疮药，还有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看起来像是恩赐。
但苏青梧知道，这是搜查的前奏。
“答应，主子心疼你，特意吩咐奴婢们来伺候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瓷器，“只是这正殿地脏，怕污了您的脚。”
她说得客气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苏青梧的每一寸衣衫，每一缕发丝。
苏青梧没有抬头，只轻轻道：“谢姑姑费心。”
声音极低，极稳。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：“别急着谢。主子说了，这玉佩虽碎，但也是御赐之物。哪怕是一粒尘埃，也得查清楚来历。若是里面藏了什么不该藏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白。
若那血迹真是前朝旧案的线索，或者藏着什么密信，苏青梧就是死罪。
两个宫女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苏青梧的手臂。
力道不大，却足以让她无法反抗。
苏青梧顺从地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，但她咬紧牙关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请吧。”掌事姑姑侧身让开一条路，指向偏阁的方向，“主子的寝殿规矩大，咱们去那边搜，免得惊扰了主子歇息。”
苏青梧心中一凛。
偏阁是萧贵妃休息的地方，更是她权力的核心。
去那里搜，意味着彻底放弃隐私，也意味着没有任何死角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拒绝，就是心虚。
“臣妾遵命。”
她迈开步子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偏阁的门被推开。
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脂粉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比正殿暖和得多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几个小太监垂手站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见到苏青梧进来，他们纷纷低头，目光躲闪。
苏青梧视而不见。
她被带到偏阁的正厅中央。
掌事姑姑挥挥手：“开始吧。从头到脚，一寸都不能放过。”
两个宫女立刻动手。
先是从她的发髻开始。
一根根簪子被取下，检查一遍后扔回托盘。
接着是外袍、中衣、内衣。
衣服被抖开，对着烛光仔细查看。
甚至连鞋底都被翻过来，敲打着听有没有夹层。
苏青梧站在原地，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袖子里，紧紧攥着那块沾血的碎片。
掌心传来的刺痛，成了她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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