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正殿内，深秋的寒意顺着金砖地面的缝隙渗上来。
薛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收鞘的剑。
殿中央，那只曾经象征无上恩宠的青玉盏，此刻已彻底化为齑粉。
不是碎片，而是粉末。
散落在明黄色的丝绒垫上，像一场惨白的雪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太后，也不敢看薛婉。
崔嬷嬷站在殿外偏殿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账册，指节泛白。
她以为只要账册在手，裴家的地位就稳如泰山。
但她不知道，太后的目光早已越过她，落在了更深的地方。
太后坐在高高的凤椅上，手中捧着一只普通的瓷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动作缓慢，从容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尚宫局的女官，”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秤砣落在地上，“朕记得，御赐之物，若有损毁，需以命偿之。”
薛婉垂下眼帘，语气平缓：“奴婢知罪。”
没有辩解，没有惊慌。
只有陈述事实。
“但朕今日不问你的罪。”太后放下茶盏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，“朕问的是规矩。”
薛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考题。
“这枚青玉盏，原本该放在谁的案头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李公公倒吸一口凉气，悄悄后退了半步。
崔嬷嬷在门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薛婉却依旧跪得稳稳当当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直视前方那张威严的脸。
“回太后，”薛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，“按《内廷器物志》记载，御赐之物，须依品级摆放。皇后居中，贵妃居侧，嫔妃不得僭越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此玉盏乃先帝御笔亲题，寓意‘清平’。按制，应置于中宫或东宫储君之侧，以示国本安稳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太后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哦？”她发出一声轻哼，“那为何它会出现在裴氏别院的中转记录里？又为何，会在你尚宫局的案头上碎裂？”
薛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疏离。
“因为有人想让它去它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，动作优雅，毫无惧色。
“奴婢承认疏忽，未能看管住玉盏。但玉盏之所以碎裂，并非因为奴婢手滑，而是因为它的归属本就混乱。”
“混乱到什么程度？”太后追问。
“混乱到连内务府的李公公都记不清它原本属于谁。”薛婉转头看向李公公，目光如刀，“李公公，您说呢？”
李公公吓得浑身一抖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奴……奴婢……”他结结巴巴，冷汗直流，“奴婢只负责搬运，不知……不知其中缘由……”
“不知？”太后冷笑一声，“那你签字的时候，怎么就知道该签在哪里？”
李公公瘫软在地，再不敢言语。
薛婉转过身，重新面向太后。
“太后，玉盏的破碎，是必然的结局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