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指挥使署的偏厅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深秋结霜的窗纸。
薛婉立于堂下，袖中那枚半融的铜牌贴着掌心，余温早已散尽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。
她今日未着尚宫局的繁复宫装，只披了一件素色大氅，显得身形单薄，却脊背挺直。
对面高座之上，坐着禁军副统领赵铮。
他并未正眼瞧她，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间的玉扳指，目光落在薛婉身后的阴影里。
“尚宫局管的是后宫琐事，”赵铮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，“如今这御赐青玉盏之事，已归内务府与太后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。
“禁军不涉内闱之争。薛尚宫，请回吧。”
这是逐客令，也是警告。
薛婉没有动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块铜牌，轻轻放在案几边缘。
铜牌与红木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赵铮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块变形且焦黑的金属上。
那是前朝禁军统领的信物，象征着调动京城防务的最高权限。
而在当今，持有此物者，非死即叛。
李公公为何会有这个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赵铮的心头。
李德全虽已失势，但他生前经手的每一笔账目、每一次调拨，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脉。
若这块铜牌真的出现在李德全手中，便意味着当年那场针对裴家的清洗，并非单纯的宫廷斗争，而是涉及了兵权的非法流转。
“赵统领说笑了。”
薛婉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臣妾并非来谈后宫琐事，而是来核实一件公事。”
她直视赵铮的眼睛，目光清冷如刀。
“那枚碎裂的御赐青玉盏，当初由内务府移交至裴贵妃宫中时，负责押运的侍卫名单，是否经过禁军备案？”
赵铮冷笑一声。
“尚宫局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玉盏乃御赐之物，其归属权在于圣意，而非内务府的流水账。至于押运之人，不过是些跑腿的下贱奴才，何须惊动禁军？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却刻意忽略了关键。
若玉盏只是普通赏赐，无需动用禁军护卫；若需禁军护卫，则说明其中必有蹊跷。
薛婉心中明了。
她在赌。
赌赵铮不敢承认李德全曾介入此事，更赌他害怕这块铜牌背后的秘密被翻出来。
“若无备案，”薛婉向前迈了一步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那么当玉盏在裴贵妃宫中‘意外’破碎时，是谁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？”
赵铮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臣妾想说的是，”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裴贵妃位分尊贵，她的宫殿守卫森严，寻常太监宫女根本靠近不得。”
“若非有人通传，或者……有人默许，那枚玉盏怎会轻易落入一个失手打碎它的女官手中？”
这句话看似在辩解，实则是在指控。
它在暗示：裴贵妃不仅觊觎玉盏，更可能在幕后操纵了一切。
赵铮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挥手示意两侧的侍卫上前。
“拿下！”
两名甲士立刻跨步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抓薛婉的肩膀。
薛婉不退反进，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旨，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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