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长廊深处，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薛婉立在廊下，指尖紧紧攥着那卷从裴贵妃书房带出的羊皮纸。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，却更显得那上面的朱砂印泥鲜红如血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，落在前方正殿紧闭的朱漆大门上。
门内，太后正在等她。
这一卷羊皮纸，不是罪证，而是投名状。
薛婉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心跳平稳下来。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，也不能流露出对裴贵妃的恨意。在宫里的规矩中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，唯有逻辑和利益，才是通用的语言。
她迈步向前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李公公早已候在门外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，脸上的笑容比平日里更加僵硬。他侧身让路，眼神却死死盯着薛婉手中的纸卷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尚宫大人，”李公公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娘娘吩咐了，若是有什么难处，尽管开口。”
薛婉脚步未停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：“李公公说笑了。奴婢只是去取一份旧账，并无其他。”
李公公干笑两声，不再言语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恐惧。
他知道，这份账册关乎甚大。
薛婉推开殿门，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，压住了外面的寒气。
大殿内灯火通明，太后端坐在龙椅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神色晦暗不明。崔嬷嬷跪在殿中央，浑身颤抖，手中的玉盏残片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托盘里，那是刚刚从裴贵妃处送来的“贡品”。
“臣妾薛婉，叩见太后。”
薛婉跪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地上，“你刚才在廊下与李公公争执什么？”
薛婉起身，垂首道：“回太后，并无争执。只是李公公担心奴婢手中的账册有误，欲要查验。”
李公公脸色一白，连忙摆手：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关心尚宫大人的安危，怕您走错了路，拿错了东西。”
“哦？”太后轻笑一声，放下扳指，“走错路？拿错东西？”
她的目光扫过薛婉，最后落在崔嬷嬷手中的玉盏上。
“这玉盏，是裴贵妃让人送来的？”太后问。
“是。”崔嬷嬷颤声道，“贵妃娘娘说，这是昔日供奉之物，如今碎了，便一并呈给太后处置，以表忠心。”
薛婉心中冷笑。
忠心？
这哪里是忠心，分明是甩锅。
裴贵妃不敢亲自出面，便让崔嬷嬷送来这堆碎片，既避开了直接对峙的风险，又试图用“已碎之物”来终结这场关于归属权的争论。
只要玉盏碎了，谁拥有它，便不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打碎它的人，必须死。
而这个人，就是薛婉。
“既然碎了，”太后缓缓说道，“那便不必再提是谁的案头之物。薛婉，你失手打碎御赐之物，按律当杖毙。念在你尚宫局任职勤勉，朕特许你戴罪立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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