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细密而阴冷，敲打在未央宫的金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光影在薛婉苍白的脸上跳跃，却照不亮她眼底那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青竹。
太后的目光如刀，刮过她的脸颊，最终落在那只被重新拼合、却依然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玉盏上。
那只玉盏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崔嬷嬷颤抖的双手中。
它是薛婉从裴贵妃宫中取回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今日这场博弈唯一的筹码。
“尚宫局女官薛婉，”太后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秤砣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薛婉垂首，语气平缓，没有半分惊慌：“奴婢知罪。失手打碎御赐之物，乃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她没有辩解自己并非失手，也没有急于将责任推给他人。
因为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关于“人为”的辩驳，在太后眼中都是狡辩。
唯有承认错误，才能换取陈述的机会。
“既然知罪，”太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迫，“那便说说，这玉盏，原本该放在谁的案头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没想到，太后绕了一大圈，不问破碎的原因，不问幕后黑手，竟直接问起了归属。
这是考题，更是杀机。
若说错人，便是欺君；若说对人，则坐实了裴家僭越。
薛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冷静。
她知道，太后早已知晓玉盏的去向，甚至可能早已知晓裴贵妃将其私藏之事。
此刻问出这个问题，不过是为了看她在绝境中如何破局。
“回太后，”薛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有力，“依内务府旧例，御赐之物，需经尚宫局登记造册，方可分发至各宫。”
“那日，玉盏由李公公亲自送至裴贵妃宫中，并未在尚宫局备案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崔嬷嬷。
“根据《宫廷规制》第七章第三条：凡未备案之御赐物，不得长期存放于妃嫔宫中，更不得作为私相授受之礼。”
“因此，这玉盏虽曾短暂停留于裴贵妃处，但其‘名分’，从未属于裴氏。”
此言一出，李公公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没想到，薛婉竟然连内务府的规制都记得如此清楚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直接将“存放”与“归属”切割开来。
如果玉盏不属于裴贵妃，那么裴贵妃将其视为己有，便是僭越。
而如果玉盏属于尚宫局或太后，那么薛婉将其带回，便是尽职。
“哦？”太后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那依你看，这玉盏，究竟该归谁？”
薛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归太后。因为它是御赐之物，其所有权，始终在皇权手中。”
“至于裴贵妃……”薛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她既已将其视为私产，并试图以此试探娘娘底线，那这玉盏，便不再是赏赐，而是罪证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李公公额头上渗出冷汗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无从下口。
薛婉的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。
她不仅洗清了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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