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，仿佛将正殿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隔绝在外。
秋雨淅沥，打在琉璃瓦上，汇成一股股冷冽的水流，顺着檐角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薛婉收起油纸伞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。
那枚碎裂的御赐青玉盏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盒中，残片相互碰撞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根针，刺入她的耳膜，也刺入她紧绷的神经。
内务府的李公公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官服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。
见到薛婉进来，他立刻迎了上来，双手颤抖着接过锦盒，动作快得有些突兀。
“薛尚宫，”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急促，“太后有旨，此物凶险，需即刻封存于库房，由专人看守，以防……再生变故。”
他说得含糊，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锦盒，仿佛在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薛婉没有立刻松手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锦盒的边缘，指甲嵌入木质纹理中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李公公，”薛婉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太后的意思是，让我在此修复玉盏。若此时将碎片移走，谁来修复？谁来证明这玉盏并非故意毁坏？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。
“薛尚宫说笑了，太后只是让您……观摩。至于修复，那是工匠的事。您身份尊贵，岂能沾染这些粗活？”
他在撒谎。
薛婉心中冷笑。
李公公想拿走碎片，不是为了保护玉盏，而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那些碎片中，藏着玉盏破碎的真正原因，也藏着裴贵妃违规存放的铁证。
一旦碎片落入内务府手中，便成了死无对证的私产。
“李公公，”薛婉抬起头，目光清冷如刀，“您是否忘了，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：玉盏是在尚宫局整理旧物时不慎碰落。既然是在尚宫局出事，那么现场勘查、残片保全，便是尚宫局的职责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却更清晰：“若是内务府强行收走残片，怕是要让外人觉得，尚宫局办事不力，连几块碎石头都看不住吧？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官，竟敢用“失职”来威胁他。
在宫中，失职是小事，欺君才是大罪。
但他不敢赌。
因为薛婉手里握着的，不仅是规矩，还有太后默许的“特权”。
“薛尚宫……”李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犹豫片刻后，缓缓说道，“既然是太后的意思，奴才自当遵从。只是，这碎片易碎，还需小心保管，若有损坏，唯您是问。”
他将锦盒递还回去，动作僵硬，像是在交付一份烫手的山芋。
薛婉接过锦盒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石残片，心中却燃起一团火。
她打开锦盒，盖好盖子，转身走向偏殿深处的那张紫檀木案台。
案台上铺着一层洁白的宣纸，上面已经摆好了金漆、镊子、棉签等工具。
一切准备就绪，只待她动手。
但这并非修复，而是一场审讯。
薛婉戴上手套，拿起镊子，轻轻夹起一片较大的玉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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