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时,汪缺已经站在了后山寒潭的入口处。
雨后的空气湿冷刺骨,带着泥土腐烂和灵草清香混合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那道被青玉碎片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块半块青玉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腹中。
隔着皮肉和骨骼,传来一阵微弱却坚定的温热。
那是他唯一的底气。
也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恶徒”的名号像一块烙铁,烫在他的档案上,也烫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心里。
他们不敢看他,正如昨天大殿里那样。
恐惧源于未知,更源于对规则的颠覆。
汪缺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三个月的资源剥夺,意味着他的修为会停滞,甚至倒退。
如果不找到能修复灵根受损的草药,他这辈子就真的废了。
寒潭入口处,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。
上面刻着《天枢院考规》第七条的残文:
“凡受罚者,需于禁地自省三日,不得擅动阵法。”
字迹模糊,像是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。
汪缺伸手摸了摸石碑表面。
冰凉,粗糙。
他在找漏洞。
“自省”,并没有说不能进入寒潭内部。
而且,“禁地”的范围,也只划定到了水面之上。
这是规则留给弱者的最后一丝缝隙。
也是他赌命的筹码。
汪缺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过界线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寒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水波荡漾,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缓缓升起。
冰鳞蛟。
它的鳞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色,每一片都散发着凛冽的寒气。
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汪缺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。
而在冰鳞蛟身后的岸边,站着一个人。
张管事的心腹,赵家安插在这里的监视弟子,王三。
王三手里拿着一卷名册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。
“汪缺,”王三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季长老有令,你既为‘恶徒’,便无权踏入此地半步。”
“若是执意闯入,便是触犯宗门大忌,格杀勿论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但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卷名册,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冰鳞蛟动手,或者等汪缺退缩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他来说都是完美的。
如果汪缺退缩,他就省去了动手的麻烦;如果汪缺被杀,他就完成了任务。
汪缺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王三,而是盯着那条冰鳞蛟。
“王管事,”汪缺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“《考规》第七条,‘自省’二字,可含‘入水’之意?”
王三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你在玩文字游戏?这里是禁地,不是你的书房!”
“我不需要玩文字游戏。”
汪缺抬起手,指向寒潭中心的一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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