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时,天枢院正门的汉白玉阶前,已经站满了人。
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每个人身上。
汪缺站在队列末尾,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袖口。
那里曾经装着半块青玉。
现在,青玉在他胃里。
昨夜子时,他用烈酒送服。
粗糙的玉石边缘割破了食道,带来一阵腥甜的铁锈味。
那种疼痛并不剧烈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异物感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横膈膜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终裁决签字的人出现。
季长老坐在高台左侧的太师椅上,锦袍整洁,手中的沉香木珠转得飞快。
*哒、哒、哒。*
每一下敲击,都像是在敲打在座弟子的心头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游离,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。
那张被踩脏的银票虽然被收走了,但赵府宣纸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。
那是耻辱。
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张管事抱着卷宗,小跑上台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走到季长老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季长老眉头一皱,手指停住。
他抬头看向大殿深处,声音拖得很长:“首席大人……时辰到了。”
大殿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赵无极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
只是那双眼睛,比窗外的乌云还要沉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汪缺身上。
停留了一瞬。
仅仅是一瞬。
“今日外门大比选拔,按例由季长老初审,我复核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若有异议,可在签署名册前提出。”
这句话是规矩。
也是陷阱。
大多数弟子以为这是走形式。
只有汪缺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名册盖上印章,一切尘埃落定。
哪怕有冤屈,也只能烂在肚子里。
汪缺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他只是看着季长老,就像在看一道算术题。
“我有异议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切断了广场上的嘈杂。
季长老的手指猛地收紧,木珠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眯起眼睛,盯着汪缺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汪缺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摩擦青石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我要质疑你的评分。”
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质疑考官?
在外门,这是找死。
“放肆!”
张管事跳出来,指着汪缺鼻子骂道,“汪缺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这是选拔日,不是菜市场!”
汪缺没看他,也没看张管事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季长老身上。
“《天枢院考规》第七条,”汪缺淡淡地说道,“‘若考生对评分有异议,需提供初步证据,并经首席批准,方可启动复核程序。’”
季长老冷笑一声,捻动木珠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证据?”
他嗤笑道,“你一个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,能有什么证据?除非你想说,是我故意压低你的分数。”
“我不需要证明你压低了我的分数。”
汪缺歪了歪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“我只需要证明,你的评分标准,存在偏差。”
“偏差?”
季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“我的评分,全凭实力说话。你若不服,大可上台打一场。”
“打一场?”
汪缺笑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笑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如果我现在上台,打赢了,说明我进步快。输了呢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说明我确实不如你预期的强。无论输赢,都无法证明你的评分过程有问题。”
“所以,我要的不是结果,是过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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