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汪缺站在长桌尽头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季长老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的脸,目光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执事弟子,直直落在高台之上。
赵无极坐在那里,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折扇,仿佛刚才广场上的闹剧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杂耍。
“汪缺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,“你可知罪?”
“知。”
汪缺回答得很短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:“我扰乱考场,触犯《天枢院考规》第九条,甘愿受罚。”
季长老冷笑一声,指尖那串沉香木珠敲得桌面笃笃作响。
“既然知罪,还赖在这里做什么?滚去禁闭室领刑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只要汪缺低头认错,接受惩罚,这件事就可以翻篇。
赵家的面子保住了,他的权威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动摇。
至于那个所谓的“质疑权”,不过是这小子垂死挣扎的幻觉。
汪缺没有动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物,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黑檀木桌面上。
那是一块青色的玉片。
边缘锋利,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半块青玉。
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块玉。
它是天枢院外门大比的信物,象征着资格与荣耀。
而在三天前的选拔赛中,这块玉碎了。
碎片划破了季长老的手掌,也划破了汪缺的掌心。
如今,这半块残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,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季长老说,这是意外。”
汪缺抬起眼皮,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“但我记得,当时您手中的另一块玉,完好无损。”
季长老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阴鸷地盯着汪缺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汪缺指了指那块玉,“只有两块完整的玉同时碎裂,才会产生这样的切口角度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除非,有人故意捏碎了其中一块,制造出‘意外’的假象,从而掩盖评分时的徇私。”
“放肆!”
张管事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摆手,“汪缺!休要血口喷人!季长老乃是我天枢院长老,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?”
汪缺没看他,只盯着赵无极。
“首席大人,《天枢院考规》第七条规定:若外门弟子对考核结果有异议,且持有确凿证据,可申请公开复核。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
汪缺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青玉,“就是它。”
赵无极终于停下了擦扇子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深不见底。
“汪缺,”赵无极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,“你这是在指控季长老舞弊?”
“我在请求公正。”
汪缺纠正道,“如果季长老清白,何必怕公开复核?如果清者自清,当众演示一遍玉碎的过程,不就真相大白了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赵无极的软肋。
赵无极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季长老的为人了。
贪婪,谨慎,且极度爱惜羽毛。
让他当众表演,等于逼他承认当年的操作存在瑕疵。
一旦开了这个头,以后谁还能相信天枢院的选拔是公平的?
赵家花费巨资打点的关系网,可能会因此出现裂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