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任由腹中那股灼烧感像火炭一样翻滚。
青玉碎片在他胃里，每一寸棱角都贴着血肉。
痛吗？
当然痛。
但比起失去进入核心层的资格，这点痛，连挠痒都不够。
季长老的脸色惨白，不是因为怕痛。
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滩血。
鲜红的血，顺着汪缺的嘴角滴落，正好溅在青石板的裂纹上。
那是天枢院的“断罪石”。
传说当年天枢院立院时，第一任院长以血祭石，立下铁律：凡在断罪石前流血者，若被判定为恶意扰乱，其血将被石板吸收，视为对天枢院威严的直接亵渎。
更可怕的是，一旦血入石板，根据《考规》第七条的补充条款——“血契既定，不得私刑”。
也就是说，只要汪缺的血还在流，只要这滩血还没干，季长老就绝对不能动手杀人，甚至不能重伤他。
否则，就是破坏信物，触犯天条。
季长老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串沉香木珠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断了一根。
珠子滚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张管事反应最快。
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管事，此刻额头上冷汗狂冒。
他一眼就看出了局势的诡异转折。
季长老动不了手了。
因为规则成了汪缺的盾牌。
“快！封锁消息！”
张管事压低声音，对身后的执法弟子低喝。
他的眼神慌乱，双腿微微发软。
他知道，如果让围观的外门弟子知道季长老为了掩盖舞弊，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私刑，天枢院的颜面将扫地以尽。
更重要的是，赵家欠他的人情，可能就此断裂。
几名执法弟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们不再冲向汪缺，而是迅速散开，形成一道人墙，试图将广场上的其他弟子隔绝在外。
“退后！都退后！”
“考试继续！无关人员请勿靠近！”
张管事的声音尖利而急促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想驱散人群。
他想把这场闹剧，压缩在最小的范围内处理。
然而，他低估了人心的躁动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，原本只是看客。
他们看着汪缺吞下碎玉，看着季长老的失态，看着张管事的慌乱。
这些细节，像是一颗颗火星，掉进了干燥的草堆。
“吞玉？”
一个瘦小的弟子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惊骇。
“他疯了？那可是青玉，比铁还硬……”
“嘘，你懂什么。”
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冷笑一声，但眼神却有些复杂，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？”
“他在用命赌。”
魁梧弟子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风一样，在人群中迅速传播。
“季长老收了赵家的钱，操纵评分，这是明面上的事。”
“汪缺吞下碎玉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，季长老不敢杀他。”
“因为杀了他，就是毁天枢院的信物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众人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原本沉默的人群，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，从零星变得密集，最后汇聚成一片嗡嗡的低鸣。
那些曾经嘲笑汪缺是“废柴”、“杂役命”的人，此刻大多闭上了嘴。
他们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，而是恐惧，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，敢用命去撬动规则的，只有两种人。
一种是疯子。
另一种，是真正的狠人。
汪缺显然属于后者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那张僵硬的脸。
“季长老，”汪缺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像是在报菜名，“你的珠子断了。”
季长老浑身一震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脚边那颗滚落的沉香木珠。
那是他最珍视的信物之一，象征着他多年的修行成果和身份地位。
现在，它断了。
就像他的权威，在这一刻，出现了裂痕。
“汪缺，”季长老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，声音拖得很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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