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天枢院主广场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高台上,季长老指尖那串沉香木珠,“哒、哒、哒”,敲击在紫檀木桌面的声音,一下下砸在汪缺的心口。
那是不耐烦的信号,也是审判倒计时的鼓点。
汪缺站在广场中央,掌心被青玉碎片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红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,滴落在灰白色的青石板上。
没有擦拭。
他任由血液渗入石板细微的孔隙,形成一团暗红色的渍迹。
这块半块青玉,此刻正卡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。
锋利的边缘紧贴着皮肤,每一次呼吸,指尖的微颤都会让伤口再次撕裂。
痛觉清晰而冷静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周围那些或嘲讽、或畏惧的目光。
“《天枢院考规》第七条。”
汪缺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闷热的空气,平淡得像在报菜名。
“凡考生对评分有异议,可持‘碎玉’为证,申请复核。”
“季长老,你手里拿着的,就是当年颁发给首席赵无极的那只完整玉杯的一半。”
他举起另一只手中紧握的另一半碎片——不,是他刚才故意打碎后,从季长老袖口溅落的血迹中捡起的那一片。
等等。
纠正一下。
第一章里,玉杯是完整的,握在季长老手中象征权威。
第二章开头,玉杯碎裂,碎片划破汪缺手掌,血滴在上面。
现在,这片沾血的碎片,就在汪缺指间。
它不仅是证据,更是规则赋予他的权杖。
季长老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沉香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
他眯起眼,锦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,眼神轻蔑如看一只蝼蚁。
“汪缺,”季长老拖长了音调,傲慢地哼笑一声,“你搞错了。”
“那不是玉杯的碎片。”
“那是你扰乱考场,自找的罪证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张管事,将此子逐出考场。碎玉之刑,暂缓执行,先清理门户。”
张管事浑身一抖,连忙躬身:“是,长老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狞笑着上前,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。
他们要抓人。
不是执行刑罚,而是直接驱逐。
一旦离开广场,汪缺就失去了所有话语权,成了无根浮萍。
这就是季长老的逻辑:既然无法在规则内辩驳,那就废除规则本身。
汪缺没有退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踩在了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。
脚底传来黏腻冰冷的触感,像是踩进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泥沼。
“你说我扰乱考场?”
汪缺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直视季长老那张伪善的脸。
“请季长老解释。”
“为何这只玉杯,会在晨考过程中,无故碎裂?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都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沾血的青玉碎片上。
为什么它会恰好落在季长老最忌讳的方位?
没人知道答案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崩塌的前兆。
因为那只玉杯,是天枢院立院的信物。
它象征着规则的绝对公正。
如果玉杯无故碎裂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规则出现了裂痕。
意味着有人动过手脚。
季长老的脸色微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站起身,锦袍猎猎作响。
“玉杯坚固异常,若非外力破坏,岂会自行崩解?”
季长老冷笑,“汪缺,你手持利器,心神激荡,导致灵力失控,震碎了玉杯。这是你的心魔作祟,与你何干?”
他在甩锅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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